帝天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竹林的光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寂灭灵眸在帝天额间骤然睁开，竖瞳中翻涌着纯粹的银黑色光芒，像是两道凝成实质的剑气从瞳仁深处迸射而出。归墟凝视——湮灭生机、瓦解能量、直击本源。这一招他曾在陨灭星渊用过，曾在天武域用过，曾在落神涧用过，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击定胜负的决绝。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切磋。对手是义父。

所以帝天收了三分力。

即便如此，那道从寂灭灵眸中射出的银黑光束依然撕裂了空气，竹叶在光束经过的路径上无声湮灭——不是被烧焦，不是被斩断，而是直接从存在中被抹去，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好！”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但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开宇没有躲。

他说过，要正面迎接。

光影剑在左手翻转，剑身洁白如雪的剑锋上圣光骤然大盛，像是有一轮微型的太阳在竹林中央升起。那是光明裁决的起手式——净化一切邪祟与侵蚀的圣光之剑，光系法则在剑锋上凝聚成一道纯白色的屏障。与此同时，暗影剑在右手斜指地面，漆黑的剑身上暗影法则如活物般蠕动，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不断延伸的阴影，那阴影像是一条蛰伏的蛇，随时准备从最刁钻的角度扑出。

光与暗，净化与袭杀。

林开宇的战斗风格从来不是单纯的防守或进攻。他是一左一右两把剑，左手光剑正面迎敌，右手暗剑伺机而动。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剑是佯攻，哪一剑是杀招。当年在葬剑谷，他就是用这一手让三头剑怨魔傀同时失去目标。帝斩棘救下他时曾说过一句话：“你的剑，是两个人。”

此刻，光剑迎上了归墟凝视。

圣光屏障与银黑光束相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两种力量在接触面上同时消融——归墟凝视在湮灭圣光，圣光在净化归墟之力。光明法则与寂灭法则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无声的较量，剑身与瞳光之间的空气剧烈扭曲，空间褶皱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寂灭法则，果然霸道。”林开宇的声音从光暗交织的屏障后传来，平稳得像在品茶，“你这寂灭灵眸若是全力催动，我这光明裁决至少要被穿透七成。”

“义父过奖了。”帝天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手中的星辰寂空剑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不过您用光剑挡归墟，暗剑却藏在地上——该不会是想趁我说话的时候偷袭吧？”

林开宇眼角微微一弯，没有否认。

地面上那道蛰伏的阴影骤然暴起。

暗影袭杀！

暗影剑所投射的影子在刹那间化作一道漆黑的剑芒，从帝天脚底正下方破土而出。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不是从正面、侧面、背后，而是从最不可能防备的正下方。暗影法则无视实体阻隔，只要影子的范围之内，便是剑锋所及之处。

“来了来了！林尊的暗影袭杀！”人群中一个专修暗影法则的弟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当初他拿这招跟我们演示的时候，我连剑从哪里来的都没看清！”

帝天看清了。

不是用眼睛。

寂灭灵眸的竖瞳在暗剑破土前的一刹那便捕捉到了脚下法则波动的异常。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挥剑去格挡——格挡暗影袭杀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暗影剑可以在影子的范围内任意改变攻击角度。你挡了一个方向，它立刻从另一个方向刺来。

所以帝天没有挡。

拓洛灵翼在他背后骤然展开。

不是飞起来——飞起来影子也会跟着动——而是空溯。

帝天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空间残影。暗影袭杀的剑芒从残影中穿透而过，刺了个空。而帝天本人已经出现在三丈之外，拓洛灵翼在背后轻轻扇动，翼尖带着淡淡的空间褶皱。

“空溯。”林开宇收回暗影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挡不躲，直接从源头切断影子的锁定。你的拓洛灵翼比以前更快了。”

“义父教得好。”帝天咧嘴一笑，“离殇断肠那招，不就是切断联系吗？空溯也是切断——切断空间坐标的连续性。说起来还是您教的。”

“拿我的剑理来躲我的剑，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那可不。名师出高徒嘛。”

两人在场上说着话，场外的弟子们却已经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