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结于心?她楚言才不会。她是打不死的小强……虽然现在很想死一死试试能不能穿回去。
又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云妞的催促和“再不去当差真要被罚了”的恐吓下,楚言强撑着虚软的身体爬了起来。
看着那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宫装,楚言认命地套上。她想起方才云妞的发型是,背后一根辫子,这个不难,她三下五除二就编好了。
对着屋里那块模糊不清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脸色苍白,瘦瘦小小,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倒是清秀,一双眼睛因为生病显得更大,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怯懦。
嗯,底子还行,就是这气色,跟死了三天没埋似的。
“快些吧,今儿万岁爷似乎心情不大好,前面当差的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呢!”云妞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楚言心里一凛。康熙大帝心情不好?这可是重大“灾异”预警!
她赶紧收敛心神,努力回忆原主那点少得可怜的“工作流程”,跟着云妞,低眉顺眼地走出这间狭小的宿舍。
穿过几道宫门,越靠近乾清宫主殿,气氛越发肃穆。巡逻的侍卫眼神锐利,行走的太监宫女个个步履轻快,神色紧张,几乎不敢交头接耳。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在空气中。
楚言深吸一口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乾清宫,她来了,虽然是来扫炕的。
领班太监张公公是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刻薄的中年太监,看见楚言,用鼻子哼了一声:“哟,咱们娇贵的扫炕格格总算肯下榻了?还以为您这尊佛,咱这乾清宫请不动了呢!”
楚言立刻根据原主的记忆和看过的清宫剧,垂下头,福了福身子,细声细气地道:“奴才不敢,奴才病中劳公公挂心了,奴才知错。”
姿态放得极低。开玩笑,跟顶头上司硬刚?她还想多活几天。
张公公见她态度恭顺,脸色稍霁,但还是敲打道:“既好了,就赶紧当差去!仔细着些,万岁爷近日政务繁忙,歇得晚,龙榻务必收拾得妥妥帖帖,若是有一根头发丝儿硌着万岁爷,仔细你的皮!”
“嗻,奴才明白。”楚言低声应了。
所谓的“扫炕格格”,工作内容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在皇帝就寝前,去把那张巨大的龙榻里外收拾干净,褥子铺平整,被子叠放好,检查有无异物。
但这差事要求极高,必须绝对的干净、整齐,不能有半点疏忽。
而且,工作时间很阴间——得等皇帝陛下和嫔妃干完那事或者独自安寝后,才能进去收拾。属于典型的“领导下班我加班”。
楚言被一个小太监引着,第一次踏入了乾清宫的后殿,皇帝真正的寝居之所。
殿内极其宽敞,地面是光可鉴人的金砖,殿柱巍峨,装饰华丽而不失庄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檀香气,还有一种独特的、属于帝王的威仪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那张占据了寝室一角的龙榻,更是无比醒目。通体紫檀木雕花,奢华无比,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褥,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楚言心里的小人又在尖叫:妈呀!康熙的床!活的(哦,是死的)历史文物!这要是搁现代,摸一下都得买票排队隔着一米栏!
现在,她居然要亲手给它做保洁?!
引路的小太监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到外间等候。
楚言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龙榻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荒谬感。
开工!
她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先是拿起一把柔软的毛掸子,极其轻柔地拂过炕面、炕沿、以及炕几,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后换了一块干净的细软棉布,蘸了少许温水,拧得极干,仔细擦拭。最后再检查一遍被褥是否平整,枕头是否放好。
整个过程必须轻、快、稳,不能扬起灰尘,也不能留下水渍。
楚言做得全神贯注,感觉自己像是在拆弹。这要是弄不好,可能真的会“炸”。
好不容易按照流程把所有步骤做完,她额角已经微微见汗。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她才悄悄舒了口气。
一放松,她那职业病的眼神就开始不自觉地在龙榻上逡巡。
嗯……这炕的方位坐北朝南,紫气东来,格局倒是极好,聚气养神。就是这明黄色的帐幔……五行属土,倒是符合帝王居中、统治四方的寓意。被褥的料子是江宁进贡的上好云锦,织金缂丝,贵气逼人……
小主,
她的目光扫过枕头,忽然顿住了。
枕头边上,掉落了几根头发。不长,显然是男子的发丝。
啧,康熙爷也掉头发?看来当皇帝确实是个耗心费神的活儿,发际线危机古今同在啊。楚言脑子里闪过几个现代生发产品的广告词,赶紧打住。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龙须”拈起来,用棉布包好,准备带出去处理掉。龙体之物,岂能随意遗留?
做完这一切,她端着工具,依旧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直到走出殿门,来到院子里,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楚言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第一次扫炕任务,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言渐渐适应了这种规律又压抑的宫女生活。每天重复着扫炕、打扫、以及一些简单的杂役工作。她谨言慎行,努力模仿原主的性格,加上生病刚好,话不多,倒也没人怀疑。
只是这日子实在无聊透顶。不能玩手机,不能刷剧,不能网上冲浪,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听八卦。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们,消息最是灵通。尤其是陛下后宫那点事,更是经久不衰的谈资。毕竟,哪位娘娘受宠,哪位娘娘失意,直接关系到前朝的风向,也关系到他们这些御前之人的态度。
这日午后,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几个相熟的宫女太监凑在廊下角落里小声嘀咕。楚言和云妞也在旁边听着。
“听说昨儿,万岁爷又翻了宜妃娘娘的牌子?”一个小太监挤眉弄眼。
“可不是么,这都这个月第三回了吧?宜妃娘娘近来可是风头正盛。”
“德妃娘娘怕是又要心里不痛快了,前儿万岁爷还夸她宫里做的点心好呢。”
“嗐,荣妃娘娘身子不适,好一阵没承宠了……”
“你们说,今晚万岁爷会翻谁的牌子?”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今晚的幸运儿会是谁。
楚言靠在廊柱上,眯着眼打盹,耳朵却竖着。听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掐指算了算。嗯,今日天干地支……结合最近听到的关于几位嫔妃的零碎信息,还有一点点历史模糊记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别猜了,八成还是宜妃。”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