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修复柳庐

陈阳看着三位老师傅真挚而执拗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他深知这些老匠人的风骨,重义轻利,对手艺的敬重远胜金钱。

他郑重地对着三人深深一揖:“三位老哥高义,陈阳铭记于心。这份情谊,比金石更坚。那就有劳了!好茶好酒管够,咱们一起,让这老宅子重新活过来!”

“这才对嘛!”

鲁泰这才眉开眼笑,大手一挥,“走!去柳家!开工!”

当几辆满载着楠木、杉木、金山石和各式工具的货车、面包车驶入狭窄的丁香巷,停靠在柳庐斑驳的白墙外时,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好奇的探头观望。

方静秋和柳砚卿早已等在门口。

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鲁泰等人,看着那一根根散发着岁月馨香的巨大金丝楠木,看着陈阳指挥若定、与那些老师傅熟稔交谈的样子,母女俩眼中都盈满了感激的泪水。

“阿姨,砚卿,材料都齐了,鲁师傅他们是顶尖的行家,放心。”陈阳温言安抚。

“放心,放心!陈先生,鲁师傅,太麻烦你们了……”方静秋声音哽咽。

“开工!”

鲁泰一声令下。

冯志刚、杨守成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徒弟,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

沉重的楠木原木被众人喊着号子,用撬棍和绳索小心翼翼地挪进天井。

杉木下好的料、金山石毛料也分门别类堆放整齐。锯子、刨子、凿子、墨斗、角尺、鲁班尺……各种传统木工工具被一一取出。

原本清寂的柳宅,瞬间充满了活力与干劲。

陈阳也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耐磨工装,挽起袖子,直接参与到核心工作中。

他走到那根需要替换部分承重结构的主脊檩旁,与鲁泰、冯志刚一起,再次仔细核对着图纸上的尺寸和榫卯结构。

“鲁老哥,你看这里,”陈阳指着新旧料接口处,“除了鱼鳔胶和暗楔,我建议在受力最大的这个三角区,嵌入一块紫铜‘加强筋’,形状尺寸我都画好了。紫铜延展性好,能吸收部分应力,又不会像铁件那样锈蚀伤木。你看如何?”

鲁泰凑近细看,又用手在梁柱上比划了一下,眼睛一亮:“妙啊!陈教授!这法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用铜件?既加固了关键节点,又不显山露水,还暗合‘金生水’的风水!就这么办!老冯,让小王去库房取块厚紫铜板来!”

“好嘞!”冯志刚立刻安排。

另一侧,杨守成带着两个徒弟,已经开始处理那些需要修补的雕花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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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走过去,拿起一块破损的冰裂纹窗格构件,仔细看了看断裂面的纹路和色泽,对杨守成道:“杨师傅,这块修补料,最好选用纹理走向与原构件断裂面尽可能一致的杉木,这样补上去后,刷上漆,几乎看不出痕迹。还有这‘卍’字纹的转角处,下刀的角度要再收半分,线条会更流畅。”

“陈教授说的是!”杨守成心悦诚服,立刻按照陈阳的指点调整了选料和下刀的角度。

张灵越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会儿跑到锯木花飞舞的冯志刚那边,好奇地看着巨大的金丝楠木如何在锋利的锯子下被分解成需要的构件;一会儿又凑到杨守成身边,看他如何用各种精巧的凿子和刻刀,在木料上雕琢出繁复精美的冰裂纹和“卍”字纹;一会儿又溜达到后院,看几个工人如何清理那口枯井里的杂物,按照图纸铺设卵石阵。

她看什么都新鲜,问题也多:

“冯伯伯,这锯子怎么拉起来这么费力?”

“杨伯伯,您这刻刀有几种啊?刻这个花纹要多久?”

“哇,这石头摆得真有讲究!”

工人们也都喜欢这个活泼好学的小姑娘,耐心解答着。

她也真拿起小锤子和小凿子,在杨守成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在一块杉木废料上试着雕刻最简单的直线纹路,小脸绷得紧紧的,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柳砚卿则忙着烧水泡茶,将一杯杯香气四溢的碧螺春送到每一位师傅手中。

方静秋身体不便,但也坚持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这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场面,看着女儿和陈阳不时交流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

这座沉寂了太久的老宅,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午后阳光正好。

陈阳正和鲁泰蹲在天井里,用墨斗和鲁班尺精准地给几块金山石弹线定位,确定影壁花墙的基础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金陵的加密号码。

陈阳走到相对安静的厢房廊下接通:“哪位?”

“陈掌门。”

电话那头,上官无忧清越温和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书院核心已达成共识。你所提三个条件,江南书院应承了。”

“多谢上官院长及书院同仁深明大义。”陈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无需言谢,大势所趋罢了。”

上官无忧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更有一份历经沧桑的通透。

“茅山玄诚子掌门之位,书院明日便会发函道贺并公开支持。李家三大项目,尤其是古籍中心,书院不仅不再设障,更会发动江南学界力量,为其正名、助其推广。至于玄门规范化……书院愿为先行者,配合陈掌门探索可行之道。”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至于副院长之职,也请陈掌门勿要推辞。您的学识、眼界、格局,尤其是那份立足当下、守护生民的‘人间道’,正是书院亟需的新风。任命文书我已亲自起草,会走特殊人才引进渠道上报,若无意外,正月初八前后,国务院的正式批复便会下达。届时,还望陈副院长不吝才学,为书院注入新风。”

她巧妙地转换了称呼。

“上官院长抬爱,陈某自当尽心竭力。”陈阳的回答滴水不漏,“初八之后,再会。”

“好。期待与陈副院长共事。”

上官无忧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陈阳明白,这“副院长”的头衔是上官无忧平衡书院内部、对外彰显姿态的棋子,也是将他与书院利益进一步捆绑的绳索。

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