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目光转向罗成柏和钱守业,语气缓和了一些:“罗老,钱老。二老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再担重责,于己于国都非幸事。后勤部顾问委员会、老干部局荣誉顾问的位置虚位以待,待遇优渥,工作清闲。安享晚年,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这是更温和的“退居二线”。
罗成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陈司长安排得周到!老朽感激不尽!”
钱守业也艰难地点头,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最后,陈阳看向孙立仁,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尊重:“孙院长。您是真正的学者,战略大家。核心研究岗位需要锐意进取的年轻人冲锋陷阵,但更需要您这样的定海神针把握方向、提携后进。战略研究院终身荣誉院长、李家战略智库首席顾问的位置,非您莫属。希望您能继续为国为民贡献您的智慧。”
孙立仁深深地看着陈阳,良久,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低沉却清晰:“陈司长,锐意进取,魄力非凡。老朽……服气。这杯酒,敬李家未来。”他仰头,一饮而尽。
陈阳脸上露出笑容,也举杯饮尽:“敬国家未来!”
他再次执壶,为五人重新斟满酒。
这一次,无人再敢有丝毫怠慢。
“这第三杯酒,”陈阳的声音回荡在雅间,“陈阳在此承诺!诸位前辈今日退一步,是为国家和人民海阔天空!你们的子女、门生,只要是真才实学、心向祖国,未来之路,只会更加宽广!”
他抛出了最后的胡萝卜:保障他们后代的利益!
罗成白、钱守业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连严铁山和杨国瑞紧绷的脸色也微微松动。
“干!”陈阳举杯。
“干!”五位元老,无论心思如何,此刻都只能跟着举杯,饮下这杯滋味复杂的酒。
一场不见硝烟的“杯酒释兵权”,在陈阳恩威并施、环环相扣的权术下,尘埃落定。
五位曾经位高权重、甚至足以影响李家在军界格局的元老,或黯然退隐,或退居二线,或被礼送进荣誉殿堂。
李家派系内部,一场无声的地震已然爆发。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李家派系的核心圈子。
当晚,李家大宅西院的餐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却冰冷的光芒。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李玉京放下筷子,眉头紧锁,看着坐在对面的陈阳,语气带着长辈的忧虑和一丝不赞同:“陈阳,你今天在第一楼……太急了!太狠了!严铁山、杨国瑞那些人,在军部盘踞多年,门生故吏遍布!你这一下子把他们全撸了,断了多少人的路?得罪了多少人?这怨气,这反弹,你想过没有?当年……八几年那会儿,就有人想动军部的老同志,结果闹出多大风波?差点动摇根基!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林清霜也忧心忡忡,她更习惯商场的规则,试图用资本运作的思维来劝解:“陈阳,妈知道你心急,想做事。但改革就像并购重组,讲究的是温水煮青蛙,是利益置换!你这一上来就掀桌子,触动太多核心利益了!完全可以先动一两个最跳的,杀鸡儆猴,给其他人一个缓冲期,再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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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李曌旭猛地将手中的银筷拍在骨瓷碟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她美眸含煞,冷冷地扫过父母,最后目光灼灼地落在陈阳身上,带着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一丝凌厉的霸气:
“爸!妈!你们那套和稀泥、求安稳的老黄历该翻篇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陈阳做得对!做得漂亮!我们这艘船,再让那些老蛀虫、老顽固把持着关键位置,不用等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沉了!什么门生故吏?什么反弹怨气?在绝对的实力和正确的方向面前,都是纸老虎!”
她站起身,走到陈阳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女王在宣告她的骑士:“严铁山私通王家,证据确凿!杨国瑞转移国有资产,其心可诛!留着他们,才是养虎为患!陈阳今天这第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几个老朽,更是烧掉了家族内部的暮气、惰气和歪风邪气!烧出了一条‘开拓’的血路!我全力支持!”
李远征坐在主位,慢慢咀嚼着一块水晶肴肉,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声音苍老却依旧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余韵:“陈阳有魄力,有担当,敢想敢干,这点像我年轻时候。”
他看了一眼陈阳,眼中带着激赏。
随即话锋一转,透着一丝阅尽沧桑的凝重:“不过……曌旭啊,你爸你妈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裆。火候太猛,容易燎原伤己。整治内部,立威是必要的,但也得讲究个‘势’和‘度’。咱们这棵大树,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该烧的枯枝败叶要烧,但也要小心别烧着了主干的元气。悠着点,啊?”
这是老帅的告诫,带着对继承人的爱护和对大局的谨慎。
就在这时,李福管家捧着震动不已的卫星电话,快步走到李远征身边,低声道:“老太爷,阁老的电话,指名要跟姑爷说话。”
李远征点点头,示意把电话给陈阳。
陈阳接过那沉甸甸的卫星电话:“阁老,我是陈阳。”
电话那头,李四海的声音平稳传来,听不出情绪:“第一楼的事,我听说了。五个老家伙,三个退,一个转虚职,一个进荣誉院。严铁山和杨国瑞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处理得干净利落。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即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陈阳,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话!政治博弈,如同战场!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是取败之道!当年淮海战役,火线上撤换贻误战机的纵队司令,谁有怨言?谁敢反弹?最后换来的是摧枯拉朽的大胜!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我们内部积弊已深,非雷霆手段不足以荡涤污浊!你这一把火,烧得好!烧出了锐气,烧出了担当!放手去做,天塌不下来,有我老头子给你撑着!”
李四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威势和毫无保留的支持!这通电话,无疑是在李家大宅这压抑的餐厅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的定心丸!
李玉京和林清霜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
李远征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了点头。
李曌旭则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陈阳握着电话,感受着话筒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力量,胸中激荡。
“是!阁老!陈阳明白!”他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陈阳将卫星电话交还给李福。
“爸,妈,老爷子,曌旭。阁老的话,正是我想说的。”陈阳直视李玉京和林清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水煮青蛙?那是慢性自杀。我们需要的不是苟延残喘的安稳,而是浴火重生的开拓!那些尸位素餐者,那些蛀虫硕鼠,那些吃里扒外的叛徒,多留他们在位置上一天,集体就多一分沉沦的危险!多一分被对手撕碎的可能!
至于怨气?反弹?怕得罪人,怕掀桌子,就别谈什么开拓未来!不开新路,不破旧局,就只能在这潭死水里慢慢腐朽!今天动这几个人,只是开始!我们这艘大船,必须彻底清理龙骨!腾出位置,让真正有才华、有锐气、有担当的年轻血液顶上去!这才是‘开拓’的真谛!这才是我对李校长嘱托的交代!对大家未来的责任!至于那些怨声载道、暗中串联、甚至想弹劾我的,让他们尽管来,我等着他们。”
话音落下,餐厅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停止了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