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迷甲骨

门内,赵倚天悄然伫立。

她已然换下白天的休闲装扮,身着一袭质地精良、剪裁完美的素白色和服,腰间束着一条浓烈如血的深红色宽丸带,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裸露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深色檀木地板上,朝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兼具日式礼节与个人风格的见面礼,声音轻柔如羽:“欢迎莅临寒舍,陈教授。”

陈阳迈步踏入玄关,一股浓郁而持久的白檀香氛立刻包裹而来,其间还混杂着一丝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樱花气息。

客厅的装潢风格呈现出一种刻意为之的中西合璧、古今交融。

一侧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浓郁、描绘着浮世绘美人或风景的卷轴,而另一侧则立着高大的博古架,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商周青铜器、唐代三彩俑以及宋代的青瓷茶具,每一件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非凡的价值。

这种矛盾元素的并置,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或许也暗示着主人复杂的身世与审美。

“请这边坐。”赵倚天伸手指向客厅中央一处精心布置的茶席。那里摆放着一张矮几和几个柔软的跪坐垫。

陈阳在矮几前盘腿坐下,目光迅速而细致地扫过整个茶席:泡茶用的主泡器是一套釉色温润、开片自然的南宋官窑青瓷,素雅高贵。而盛放茶点的碟子和茶托,却又是典型的东瀛莳绘漆器,金灿斑斓。这种刻意的混搭,再次强调了主人身份的跨界与复杂。

赵倚天在他对面优雅地跪坐下来,素白纤细的双手执起那把官窑茶壶,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仪式感。

滚烫的水流精准地注入温热的茶杯中,几乎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痕迹,不仅仅是茶道技巧,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仪态修养。

“陈教授或许不知道吧?”她抬起眼眸,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我的母亲,是京都人,出身于一个传承了数代的茶道世家。”

陈阳接过茶盏,轻嗅茶香:“难怪赵小姐的茶艺如此精湛。”

赵倚天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陈教授过奖了。私下场合,您叫我倚天就好,不必如此客气。”

茶过一巡,她起身,走向内室。

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走了出来。

她将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矮几上,轻轻打开匣盖。

只见里面用明黄色的柔软丝绸作为衬垫,整齐地排列着数十片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甲骨。每一片甲骨都被精心清理过,并用特制的丝绸软垫固定和保护,显得极其珍贵。

“这是我父亲多年来的心血收藏,其中大部分从未对外公开过。”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轻轻点向其中一片保存相对完整、刻辞清晰的龟甲,“您看,这片尤其特别,上面清晰地记载了‘玄鸟降于黑水’的全过程,旁边还附有详细的祭祀流程卜辞。”

陈阳从口袋里取出一双白色的棉质手套戴上,然后才小心地接过那片甲骨,凑近茶席旁精心调整过角度的灯光,细细端详起来。

龟甲上的刻痕虽然历经数千年,依然清晰可辨,文字古朴苍劲,笔画间仿佛残留着远古巫觋的虔诚与狂热。

“‘玄鸟降于黑水,巫舞三日,血祭三牲,祈雨于先妣……’”他低声念出上面能够辨认的卜辞,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这上面的记载,确实比殷墟已公开的同类卜辞要详细具体得多,甚至提到了祭祀的具体天数、牺牲的种类和祈求的对象。”

赵倚天凑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际:“您注意到了吗?这片甲骨的背面,还有一组特殊的符号,这种符号通常不会出现在普通记事的甲骨上。”。”

陈阳翻转龟甲,果然在背面发现了一串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密码或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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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巫纹?”他微微诧异。这种符号,他只在梅谷墨守拙提供的几卷最为古老的巫道秘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被认为是上古大巫用以沟通天地、书写咒语的专用文字。

赵倚天轻笑:“没错。这并非普通的记事甲骨,根据我们家族的研究,这很可能是商代某个强大巫觋集团首领专用的‘通灵甲’或‘咒术甲’。上面的这些巫纹,据说在特定的仪式环境下,能够辅助祭祀者,短暂地……窥见‘黑水’另一端那个幽冥世界的景象,或者说,与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建立联系。”

陈阳猛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赵倚天那双漂亮的瞳孔,竟在此时微微地收缩了一下,流露出一丝类似于猫科动物在盯上猎物时的那种专注、冰冷而又充满侵略性的光芒。

“赵小姐似乎……对这些上古巫术的细节和原理,了解得非常深入?”陈阳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有些妖异:“这并不奇怪。我母亲的家族,在东瀛,世代传承的研究方向,就是源自华夏、又融合了本地特色的……阴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