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我的伤口开始发炎,烧得说胡话,迷迷糊糊里感觉她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趴在炉边给我搓手搓脚,嘴里还念叨‘不准死,你还没给我画完护林站呢’。”天宇的声音低了些,“后来才知道,她守了我整整一夜,天亮时冻得自己发起高烧,却硬撑着去叫人,踩着没过膝盖的雪走了十几里路。”
说到这里,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却让那些翻涌的情绪稍微平复:“获救那天,我爹来接我,想给她钱,她爹把钱扔在了雪地里,说‘山里人不趁这个’。悠悠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烤的焦馒头,还有颗狼牙,说是‘辟邪’。我把我最宝贝的颜料盒给了她,说‘等我回来给你画张像样的画’。”
“你回去了吗?”秦羽墨问,声音很轻。
“回去过。”天宇点头,“第二年夏天,我带着画具再去,护林站空了,邻居说老马头冬天巡山时没回来,悠悠跟着远房亲戚去了大兴安岭。我在木屋墙上看到她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天宇哥哥欠我一幅画’。”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味那面墙的样子:“后来断断续续有过消息,知道她成了正式的巡护员,跟着队伍在林区跑,去年才加上微信,她发的照片里,身后总跟着条大狼狗,笑起来还是眯着眼,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当年一模一样。”
秦羽墨看着他眼里的怀念,那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水,没有半分躲闪。她忽然想起席间有人起哄“当年是不是对悠悠有意思”,现在看来,那些猜测实在浅薄——有些感情,比喜欢更重,比爱情更纯,是刻在骨头上的牵挂,却与风月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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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慢慢开口,语气里的紧绷彻底松开,“你留着那枚纽扣,不是因为念念不忘,是因为……那是你们共过生死的凭证?”
“是。”天宇坦然承认,“就像战士留着弹壳,水手藏着贝壳,不是为了怀念某个人,是为了记得那段日子——记得自己曾经有多狼狈,也记得有人曾拼了命把你从冰缝里拉出来。”
他看着秦羽墨的眼睛,认真地说:“羽墨,我对你说实话,当年要是没有悠悠,就没有今天的我。但那是恩情,是牵挂,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我留着纽扣,是提醒自己别忘本;我提她,是因为她值得被记得。”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炉火烧得噼啪响。秦羽墨忽然笑了,像冰雪初融,眼角眉梢都带着释然:“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