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但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错过了姐姐从山路上下来的身影。
山路上始终没有人下来。
月亮升起来了。
星星亮了。
山风吹过,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钻进他破损的衣领,冻得他微微发抖。
冥烬的嘴唇在颤抖,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攥得发白。
他等过很多次姐姐。
每次都等到了。
有时等半天,有时等一天,但姐姐总会来。
她总是能找到他,总是能完好无损的站到他面前,笑着跟他说。
可是今天。
天黑透了。
冥烬从树根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动作磕磕绊绊,但他还是朝着来路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像在走一条他已经知道尽头却还是不敢走完的路。
他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处树荫遮蔽的洼地里,见到了那棵老铁鳞木。
树根虬结,裸露在地表的部分像一只张开的手指。
而他姐姐就靠在那棵树的树干上。
冥离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歪着脑袋,闭着眼睛。
她以前总是束得很利落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发梢黏着干涸的血块。
身上的衣服在战斗中破损了大半,露出下面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地面。
冥烬一步一步地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跪下来,跪在她面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
那种凉像一根针,从他的手心一直扎进了心脏最深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开始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那样低着头,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幼兽,连嚎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过了很久,他坐过去,动作极其缓慢地把姐姐的脑袋拉近自己的肩膀。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像小时候她靠着他那样。
那时候她总是说你别乱动,让姐姐靠一会儿,然后他就真的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现在他也不用动了。
他可以永远不动了。
冥离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嘴唇没有完全合拢,微微张开一道缝,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说着什么话。
嘴角那里有一点干涸的血迹,被月光照得发黑。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安详的。
像是终于赶到了能看到弟弟的地方,确认他安全了,然后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冥烬抬起头,仰面朝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失去了亲人的野兽,在旷野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嚎叫。
沙哑的、撕裂的、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悲鸣,一声接一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