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可靠吗?”林夙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截获过程顺利得……有些异常。”档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截到的。”
故意?林夙的心沉了下去。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了。对方是想引他出手?然后借此做什么文章?弹劾他擅动?还是……有更致命的杀招?
但他没有选择。账册的诱惑太大,而且,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引出更深层敌人的机会。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慈云庵周围所有出入口,以及所有可能与庵堂有联系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林夙下令,眼中寒光闪烁,“另外,准备一下,明日晚间,本督要亲自去一趟慈云庵。”
“督主,太危险了!恐有埋伏!”档头急道。
“风险自然有。”林夙淡淡道,“但有些东西,必须本督亲自去取,亲自去印证。去吧,按吩咐行事。”
“是!”档头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值房内重归寂静。林夙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但他别无退路。权力的巅峰,亦是悬崖之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养心殿内,烛火同样未熄。
景琰站在巨大的大胤疆域图前,目光凝重的落在北境那条漫长的防线上。军情紧急,粮草调度,将领选派……千头万绪,让他心力交瘁。
暗卫首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陛下,林公公已接掌司礼监,近日主要精力放在协调北境军务上,效率颇高。然东厂缉拿朝臣之举,未曾稍歇,朝中怨言日盛。”
“此外,我们监听到,东厂似乎截获了一条关于两淮案关键证物‘账册’下落的密信,指向西郊慈云庵。林公公已下令严密监控,并……似乎有意亲自前往。”
景琰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慈云庵?他亲自去?”
“是。安排在明日晚间。”
景琰的心猛地一沉。慈云庵……那个地方……他隐约记得,似乎与宫中某些早已被遗忘的旧人有些关联。林夙竟然要亲自冒险?是为了那本可能牵扯广泛的账册?还是……他另有所图?
联想到林夙一直在暗中调查的先帝时期旧案,景琰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慈云庵,会不会也与他调查的事情有关?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举动!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深夜秘密前往一座尼姑庵,一旦被外界知晓,必将引发轩然大波!那些虎视眈眈的御史言官,绝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
是阻止他?还是……
景琰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他需要林夙去打破两淮案的僵局,需要他去揪出内部的蛀虫。但他又忌惮林夙那不受控制的行动,担心他会惹出更大的乱子,甚至……将他这个皇帝也拖入不可预知的漩涡。
“加派一倍人手,给朕盯紧慈云庵!”景琰最终下令,声音冰冷,“朕要知道,他到底去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暗卫首领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陛下,若林公公此行……果真拿到那本账册?”
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账册……那里面可能记录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可能牵扯到许多他不想动、或者暂时不能动的人。林夙拿到它,会怎么做?是秉承所谓的“法度”,一查到底?还是……借此排除异己,进一步扩张权势?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预料林夙的行动。那个曾经与他心意相通的小林子,如今已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难以掌控。
“先盯紧。”景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朕……自有分寸。”
暗卫退下后,景琰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看着地图上北境那片广袤而危险的土地,又想到京城之内这暗潮汹涌、杀机四伏的局势,以及那个让他既倚重又忌惮、既熟悉又陌生的林夙。
内忧外患,如同两张巨大的网,同时收紧。
而林夙明日前往慈云庵的行动,就像一颗投入迷雾中的石子,无人能预知,它将激起怎样的涟漪,又将把所有人带向何方。
景琰只知道,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