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庆幸的是。
那原本干巴到能掉渣的馒头,在被泔水浸泡了一下午后,已经被彻底泡软乎了。
最外面那一层已经可以做到用舌头一抿就化掉了,唯独里面的芯还有点嚼劲。
吃下第一个馒头后。
感受着口腔以及食道里不停反上来的酸臭味。
苏卫东痛苦的干呕起来。
连续几次干呕后,他的鼻涕眼泪全都流了下来。
“可,可以了吧……”
“什么就可以了?”
“不还有很多吗?”
“赶紧的。自己在泔水桶里捞!”
在教官的催促下。
苏卫东这下是真哭了。
刚才的他是被那股泔水的味道给弄哭的。
现在的他是真的哭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拿着勺子,用手伸进泔水桶里,将那些自己倒的东西都捞了出来。
苏卫东一边哭一边吃。
而教官们各个都仿佛看马戏团表演一样,看着苏卫东那滑稽狼狈的吃相哈哈大笑。
那个王教官还好,这是面带笑容,没有笑出声。
台阶上的陈淑玲是直接捂着肚子捧腹大笑。
其他教官也是笑嘻嘻的看着苏卫东。
光笑就算了。
他们还用一些苏卫东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在讨论着什么。
听不懂,苏卫东就会脑补他们在说什么。
越是脑补,苏卫东便越是感到内耗,越是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或许,他们直接用普通话骂出来,哪怕骂的再怎么脏,也都还没这个效果呢。
眨眼便到了晚上。
苏卫东呆呆的坐在教室里,望着天花板一阵发愣。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将那些泔水吃完的了。
在大脑的创伤保护机制下。
小主,
他后面的记忆都变得十分的模糊。
今天晚饭时在食堂门口发生的一切,在苏卫东的记忆中都变得十分的不真实,仿佛那不过是苏卫东的一场幻觉。
他或许晚饭的时候压根没去食堂,而是回了宿舍。
饭堂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苏卫东在睡觉时候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噩梦里他被迫吃掉了泔水桶里剩下的大半泔水,还在教官们要求下喝了好几口泔水桶里的汤汁。
等到一切结束后,苏卫东在洗手池里吐了许久,吐得脑浆都仿佛吐出去了。
好在噩梦现在醒了。
他坐在教室,面前摆着一个宿舍规定的小册子。
在班主任陈淑玲的要求下。
所有人都齐声朗读着宿舍管理规定,为周末即将举行的考试备战着。
苏卫东则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他分不清那些记忆是噩梦还是现实。
哪怕自己的食道里一直在反上来一股酸臭味,苏卫东也不知道那味道是真是假。
毕竟之前在恒水上学被逼出抑郁症的时候。
苏卫东也曾感受到过十分真实的幻觉。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在教室里混完了晚自习。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
苏卫东提着水桶,在一楼的热水间排着长队。
是的。
这戒网瘾学校的宿舍里,甚至没有卫浴系统。
学生们想要洗澡,只能是提着水桶,到一楼的热水房去接热水。
接完热水后,自己拿条毛巾,拿个刷牙的杯子去厕所里洗澡。
现在还好,因为是夏天,天气比较热,所以不少人都是选择直接在宿舍里接冷水洗了。
热水房前排队的,也大多都是女生。
他们宿舍也就李亚恒跟着他下来接热水,其他人都是选择直接用冷水去洗。
苏卫东站在队伍里,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等接到热水后。
苏卫东提着水桶,无比艰难的爬上了五楼。
由于下午的时候被罚吊在单杠上挂着,挂了少说有四十分钟以上。
这就导致了苏卫东的手臂压根没什么力气。
一桶四分之三满的热水。
等苏卫东拎着爬到了五楼。
水桶里的热水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在路过楼道处贴着的“仪容仪表镜”前。
苏卫东停住了脚步。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呆愣了许久。
一天,不。
连一天都没有。
严格来讲,他是下午才正式开始体验学校生活的。
这才刚刚半天而已。
他整个人的气质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中午睡觉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舍友。
苏卫东还在奇怪。
这里的学生无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怎么都拥有着一款仿佛同一个模具刻出来的眼神。
那种半睁着眼,仿佛活着便已经用尽了全力的眼神,现如今,也出现在了苏卫东的脸上。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不知不觉中,眼神便已经变成这样了。
甚至都没人教他。
苏卫东看着镜中顶着个秃驴脑袋,面色惨白,眼神死灰的自己。
他伸出手摸了摸脸,随后提上水桶,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