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礼的目光依旧落在怜舟沅宁冷硬的侧脸上,他能感受到她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暗流。
“陛下……”他迟疑着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不需要。建议?他并无立场。
其实他无非想多关心她一点点。
怜舟沅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此番事了,你也辛苦了。身上的伤既然落下,还需慢慢调理,回去好生歇着吧。”
贺知礼心中涩然,却只能拱手:“是,草民告退。”
顾元丞处。
太医用了针,又灌下了安胎药,那阵令人恐慌的出血总算勉强止住。顾元丞躺在榻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梦寐以求的、带有他与她共同血脉的孩子。
可此刻,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讽刺和寒意。
他是想要个孩子的,可是这个孩子似乎来的实在不算恰好。
如今他与怜舟沅宁情薄,还因此前种种与她互生芥蒂,这个在他最狼狈、最绝望之时到来的孩子,离那帝王的冰冷宝座似乎相距甚远。
他清楚怜舟沅宁的态度,她不在乎这个孩子是否能保住,甚至……或许更希望它不曾存在过,以免将来成为另一个麻烦的根源。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悲凉,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青圭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出声。
末了,他似乎忽然冷静过来,将手指放在尚且没有显怀的小腹,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父君的好孩子,等着父君,把阻拦你登上皇位的人一个一个除尽……今日不行,终会有一日可行,终有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