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涟漪

姑母所言不假。

顾氏已是日薄西山,复国不过是镜花水月,顾元丞自身难保,性情又愈发偏激难测,绝非可托付长久的屏障。慕容家必须为自己谋求出路。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一步步从这摊烂泥中抽身出去,让陛下看到他的“价值”。

他轻轻抚过微肿的脚踝。

今夜留不住陛下不妨事,总有一日,他会让陛下长久地陪着他。

怜舟沅宁离开慕容璟的偏殿,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寝处。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她鼻息间萦绕的、来自两个不同男子殿中的熏香气味,让她头脑愈发清醒。

她信步走在行宫寂静的廊下,孙德阳提着灯笼悄无声息地跟在几步之外。

原来已经是寅时了,初冬的风呼啸着,她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抬头往房檐上一瞥。

只见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轻巧地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贺知礼……”?怜舟沅宁身躯一震,他黑色的夜行衣上分明有几处颜色明显更深。

“陛下圣安。”他声音有点沙哑,“草民幸不辱命。”

他抬起头,仍想如往日那般纨绔不羁,只是脸上的疲惫已经掩饰不住,额间蒙上了一层汗珠,细碎的发丝粘在额头上。

“你受伤了?”怜舟沅宁没有急着追问,眼神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伤处。

“几个看家护院的硬点子,功夫路数不像普通家丁,倒像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下手黑得很。”贺知礼啐了一口,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不过草民也没让他们好过。东西到手就行。”

“不是叮嘱你要小心自身吗?”怜舟沅宁蹙了蹙眉头。

“真的不妨事,不然陛下以为,我一介男子,是凭什么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了过来,神色变得凝重,

“陛下,您看看这个。河州太守的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还有城西‘丰裕’米行东家卧房密室里的账本副本……嘿,真是让草民开了眼界。”

孙德阳立刻上前,谨慎地接过那包东西,检查无误后才呈给怜舟沅宁。

怜舟沅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贺知礼,“朕让太医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一点皮肉伤,草民自己就能搞定。请御医动静太大,别再惊了哪条‘蛇’。陛下您赶紧看东西要紧。”

怜舟沅宁略一迟疑,将人往寝宫里推,“既是如此,朕亲自为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