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风很敏锐地看出他眼底的忧愁,柔声道,“叶承卿别那么担心嘛,等这里推行均田令之后啊,他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嗯。希望如此,均田令……”叶锦安的目光最终落在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瑟缩在避风处瑟瑟发抖的孩童身上,眼里的惆怅没有半分消减。
昔年,他和他的姐妹兄弟也是这样,这样的冷。灾荒与寒冷后,阖家上下,只剩他一个人。他原以为都熬过去了,他曾考取功名,如今又是后宫了里的承卿,他已经不再挨饿受冻了。
可看到他的家园中,还有那么多的人如昔日的自己,就觉得,那年的雪,好像一直没有停下过。
“放心吧,叶承卿,我会鼎力相助的。”许清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真诚、很坚决。
千嶂关官衙内临时腾出的厢房,窗户纸在呼啸的北风中簌簌作响,漏进丝丝缕缕刺骨的寒意。一盏孤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书案一角。叶锦安端坐案前,身上那件厚实的墨色大氅并未脱下,却仍显得身形单薄。
白日里看到的景象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放心不下。
案上摊开的,是户部发来的均田令细则卷宗,以及千嶂关历年田亩赋税、户籍黄册。
虽是舟车劳顿,但是叶锦安睡意全无,便仔细看起了摞成小山的册子。
均田令是良策,是陛下力排众议推行的新政,是根除积弊、予民生机的希望。然而,千嶂关地处边陲,山多地少,土地贫瘠,世家豪强虽不如丹枫城盘根错节,却也有地头蛇盘踞一方。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百姓,经年累月承受着沉重的赋税和徭役,早已困苦不堪,如久旱的禾苗,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这次的均田令,容不得一点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