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尊玉像隔着雨雾垂眸,石质的眉眼被雨水冲刷得温润透亮,似也静静聆听他这一句藏了百万年的私语。
百万年隔绝云雨,百万年独守孤楼,百万年往复踱步,诵遍失传古章。
彼时的雨,比今日天地同悲的霖雨,多了数不尽的断肠寒凉。
雨声淅沥,混着泥地湿冷的气息漫上眉骨,他仰躺在泥泞之中,望着雨雾里那座刻满她眉眼的黑石孤楼,轻声吐出一句破碎的叹息。
“今朝寒霖重临,方知孤守至今,所思唯君而已。”
轻得一触雨风便要散开,却裹着百万年积压不散的绵长相思,顺着流淌的雨丝,攀上楼廊,缠上万千石像的衣袂。
周身冷雨不停冲刷,浸透他天青儒衫,泥污浸染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抬着手,虚虚朝楼阁深处一探。
指尖空空,只接住满掌冰凉雨珠,触不到熟悉的温软,唯有黑石与定格万古的容颜,隔着一层永不可逾越的光阴。
满楼皆是她,满楼却无她。
可下一刻,青衫书生眉心微蹙,方才沉溺思念的温润眼眸骤然清明,他缓缓侧首,陡然转头望向中洲方向。
那一眼望去,浮出真切的疑惑。
自他守在此地,伴孤楼、诵古章、渡岁月以来,五洲更迭、仙门兴衰,皆是漠不关心。
可此刻,远隔亿万里山河的中洲皇都,那万古死寂的王庭,炸开了撼动乾坤的无上神息。
书生僵在泥泞之中,身躯微滞,眸中泛起罕见的呆滞,薄唇微颤,声线轻浅破碎,呢喃喃而出:
“王,怎么了?”
自那一战落幕后以来,它便是世间最沉默、最神秘的至高禁地。
可今日,它醒了。
远隔亿万里疆域,书生清晰感知剧变,而四海极境的天人道尊,此刻也凝望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可下一瞬,他眸光骤然一转,骤然撇开遥远的中洲天光,越过满目雨雾碑楼,精准望向荒墟深处某一处寂静空域。
书生缓缓撑起身躯,满身湿泥青衫依旧素雅温润,历经百万年风雨孤守的眉眼褪去方才的柔软怅惘,添了几分浅淡的沉静。
漫天冷雨落于肩头,立于潇潇雨幕之中,抬手,轻挥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