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炼之道,本在焚尽虚妄、褪去皮囊凡质,可究竟何为尘杂,何为本源?
灵源与血肉本就是相通的,修士一身筋骨血脉,便早已被灵息浸透,血肉即是灵源,灵源亦于血肉,二者本无分明界限。
若是一味焚烧剔除,焉知褪去的是凡尘糟粕,还是立身修道的根本?若是尽数留存,又如何涤荡俗世沾染的虚妄尘垢?
这便如雾里观花,水中辨影。
这条焚身铸丹的正道,偏要在这同源共生的躯体里,剥离虚妄、留住真髓,无异于亲手剖分己身。
静仉晨心中虽无万全答案,可这条路,已是他注定要踏向的远方。
纵前路临渊,他亦不会心生退意,更不会因忌惮生死,便固步自封于筑基巅峰,任由道途就此停滞。
他已察觉自身悄然蜕变,只是连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改变究竟深到了何处。
往昔临险,他尚会暗自权衡生死,计较存亡多寡;而今再望这条焚身铸丹的绝路,所思所念,尽数落在如何顺利结丹之上。
昔日那份对生死的揣度与顾虑,早已在心性中淡去。
肉身凡胎与本源灵源纠缠难分的困局,血肉献祭与灵源保全的权衡,烈焰焚心之际如何固守清明……
一桩桩难题横亘在前,非但未曾将他吓退,反倒让他沉寂的心绪生出几分求索的锋芒。
生死二字,于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拦路的高墙。
可他纵有一往无前的决心,亦绝非鲁莽冒进之辈。
此刻静立侧耳,凝神听着赵本山细说自身结丹的真意与诀窍。
不必费心测算该割舍几分血肉、献祭多少精元,待到丹体功行将成之际,熔炼灵源便会自然收束。
也无需忧心残存肉身会在烈焰煅烧中枯朽衰败,丹火熔炼灵源之时,自会溢散出磅礴灵力,日夜滋养躯壳,维系生机不衰。
至于如何守住灵源本真,不被焚炼消磨分毫,其中玄妙,更是暗藏至理。
此番熔炼,并非以火焰强行融化丹田,而是先引丹田深处灵源自启,如春雪遇暖融散。
继而催动脏腑血肉之中的灵机,尽数化归精纯灵元,裹挟着清润灵气,自肌理深处漫溢而出,向外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