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亭子里那截斜倒的巨大石柱出现在视野里。老七的字条上写得清楚——“园西水心亭,青龙盘柱下”。“青龙”指的就是这雕着模糊蟠龙纹路的石柱。柱子是上好的汉白玉,底座深陷在地面厚厚的冰壳和尘土之下。柱身靠近根部的位置,果然有三道并排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螺旋刻线。
陈远山半跪下来,冻得僵硬的指尖拂开石柱底座厚厚的积尘和冰碴。冰冷刺骨。他用力拂开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露出底下光滑的石面。手指仔细地在这石面上摸索着,感受着每一丝纹理的变化。
冰碴冻伤了指尖,感觉有些麻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腹如盲人读书般在那冰冷光滑的基底石板上缓缓滑过。
小主,
找到了!
冰冷的平面上,触觉清晰地捕捉到一处极细微的凹陷,约莫黄豆大小,圆而光滑,边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坡度。更深处,似乎还有个更小、更深的触点。
陈远山左手探入怀中,再次摸出那枚发丘铜印。印钮螭虎口中,含着一颗小小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玉珠,那是发丘一脉秘传的“探幽珠”。他小心翼翼地将探幽珠从螭虎口中旋出,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枚米粒大小的玉珠精准地按进了那个黄豆大的凹坑里。玉珠大小刚好,严丝合缝。紧接着,他右手拇指指尖,用力顶在玉珠中心那个极细微的凹陷点上,力量瞬间集中于一点!
喀嗒!
一声极其清脆、短促、如同玉器相击般的机括声,在死寂的废园中响起,轻得仿佛幻觉!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陈远山身侧那座巨大的蟠龙石柱底座,无声无息地弹开了一扇刚好容得一人钻进的黝黑门户!一股混合着浓重泥土腥味和陈腐水汽的阴风,猛地从洞口汹涌而出,卷着地底深处的寒气,扑在他脸上!
洞口幽深,不知其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毫不犹豫,将那温热的玉珠从凹坑里抠回,重新按进螭虎口中,反手把发丘印塞回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印身紧贴着冰凉的胸口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洞口不大。陈远山定了定神,伏低身体,像一条无声的游鱼,手脚并用,悄然滑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滑入地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瞬间包裹了他。那不是普通的寒冷,更像是某种凝固了千百年的阴气,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背后石柱底座在他完全缩进去的刹那,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砰地合拢,最后一丝惨淡的月光也被掐灭,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
他屏住呼吸,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一动不动地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洞壁,像一块嵌入地底的石头。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鼻端,全是刺鼻的土腥味、岩石特有的冰冷石头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铁锈般的金属味道。
黑暗似乎凝固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