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试图反抗,而是手脚并用,发了疯似的向着山顶唯一的亮光处爬去。只要爬出这个该死的峡谷,只要能看到太阳……
他的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一块凸起的岩石。胜利在望!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凉,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寒意笼罩了他。
他僵硬地回过头。
一张精灵的面孔,近在咫尺。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照出他自己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是塞拉斯。
“为你那未完成的篝火,添根柴吧。”
塞拉斯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科索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柄漆黑的短刃,就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而优雅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最后看到的,是塞拉斯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塞拉斯抽出短刃,在科索的衣服上擦了擦。他看了一眼峡谷下方,战斗已经结束。二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谷底,很快就会被这片土地的清道夫们处理干净。
他从科索的腰间,解下了一个代表着佣兵团身份的、蝎子形状的黄铜徽章,放进怀里。
然后,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
沐青站在【曙光壁垒】高大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无垢者军团的又一波攻势被击退了,留下了满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圣域守卫们正在抓紧时间,将伤员抬下城墙,并修复着盾牌上的裂痕。利安,那个曾经的新兵,此刻正靠在墙边,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盔甲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沐青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看得出来,普雷兹纳克只是在试探,在消耗。真正的决战,还未到来。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塞拉斯的身影凭空出现。
“领主大人。”
沐青转过头,看着他。塞拉斯的身上很干净,仿佛刚刚只是去花园里散了步。
“回来了?”沐青问,“你的‘小麻烦’呢?”
塞拉斯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黄铜徽章,蝎子的造型,做工粗糙,上面还沾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沐青接过徽章,在手里掂了掂。“这是……”
“‘峭壁之蝎’佣兵团团长,科索的身份徽章。”塞拉斯平静地解释道,“普雷兹纳克雇佣了他们,一共二百零三人,企图从西侧山脊的‘蛇脊峡谷’渗透。现在,他们都留在了那里。”
沐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塞拉斯,又看了看手中的徽章,脑海中瞬间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小主,
他一直以为,战争就是正面战场的硬碰硬,是盾墙与矛阵的对抗,是巨龙与英雄的史诗。但他忘了,在那些光鲜亮丽的战场之下,还有另一场无声的、更致命的战争。
他根本不知道有敌人试图渗透,甚至不知道有“蛇脊峡谷”这个地方。但塞拉斯和他的【暗影】,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掐灭了一场可能导致防线崩溃的巨大危机。
如果让那二百名精锐佣兵成功登上城墙,哪怕只是点燃一把火,造成的混乱和士气打击都将是致命的。
“干得漂亮。”沐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那枚徽章紧紧攥在手里,黄铜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走到塞拉斯面前,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塞拉斯那在精灵中也算高挑的身材,在沐青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我收回之前的话。”沐青凝视着塞拉斯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和你的【暗影】,不是什么‘小麻烦’的清道夫。你们是守护这座城市最锋利的、也是最沉默的刀刃。”
“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钱,人,装备。”沐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暗影】,值得最好的。”
塞拉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再次向后退去,身影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之中。
沐青松开手,看着掌心那枚带着血腥味的蝎子徽章,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再次望向城外的敌军大营,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而在遥远的敌营中,普雷兹纳克正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眼前的沙盘,眉头越皱越紧。
太阳,已经落下很久了。
为什么,那把代表着信号的火焰,还没有在瓦雷利亚漆黑的夜空中,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