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时,御花园的荷池已笼上一层薄烟。月色从云缝里漏出来,把石子路照得发白,荷叶上的水珠泛着细碎的光,风一吹,荷香便漫了满庭。林时依正沿着池边慢慢走,手里攥着块雪国带来的冰蚕丝手帕,帕角都快被她捏得发皱 —— 她刚从雪国使臣的住处回来,使臣说若大云不肯减免纳贡,让她在两位皇子这边在求一下恩典。
“时依。”
身后突然传来云昭的声音,林时依心头一跳,转身时,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云昭穿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块墨玉,月色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凌厉。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过来,带着几分急切:“时依,皇兄要减雪国的纳贡,我在朝议上没同意,你不会怪我吧?”
林时依的指尖蜷了蜷,被他握过的地方像着了火,却又不敢抽回。她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我怎么会怪殿下?国家大事,本就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置喙的。我只是…… 只是前日跟太子殿下提了句家乡的灾情,没想到殿下竟真的放在心上,还在朝议上为雪国说话。”
云昭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拂掉肩上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颈间,见她瑟缩了一下,动作便放得更轻:“我知道你担心雪国,可国事有国事的规矩。你想想,若我今日为了你破了规矩,明日朝臣们会怎么说?说我‘因私废公’,说你‘蛊惑皇子’,到时候不仅帮不了雪国,反而会害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得让她心慌:“我不是不愿帮你,是想找个稳妥的法子。等过几日,我去跟皇兄商议,或许可以让工部派些工匠去雪国,帮他们凿开铁矿的冰层,这样既不用减免纳贡,也能解他们的困境,你看好不好?”
林时依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月色里,他的眼神亮得像星子,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认真。她鼻子一酸,忍不住靠在他肩上,鼻尖蹭到他常服上的墨香,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 云昭的刚直,不像云曦的温和那般让人安心,却带着一种踏实的力量,让她觉得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会护着她。
她指尖摸向腰间垂着的水晶雪花佩,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她清醒 —— 她要的不是 “稳妥的法子”,是能立刻解雪国之困的助力;而能给她这份助力的,只有太子云曦。
“我懂。” 她轻声说,声音里的委屈半真半假,“我只是…… 只是突然想家了。想雪国的冰湖,想母亲做的奶糕,想小时候跟母亲在雪地里堆的雪人。”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悄悄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既想要云昭的真心,又不能丢了云曦的支持,可她没有选择,雪国的安危,比她的心意更重要。
云昭以为她是真的想家,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更柔:“等过些日子,我跟皇兄说,让雪国使者给你带些家乡的点心,好不好?” 林时依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得更深 —— 她不知道,这份摇摆不定的心意,终会像一把刀,既伤了云昭,也伤了她自己。
月色渐深,荷池的风也冷了些。两人的身影在池边依偎着,看似亲密,心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 一边是家国责任,一边是儿女情长,林时依站在中间,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