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熔岩里的鼓声

甬道往下走了不到两百丈,热气就上来了。先是脚底,然后是四面八方的石头,最后是空气本身。拂尘的冰膜贴着每个人的皮肤展开,薄薄一层,像把人装进一只冰壳里。李玄霄听见冰壳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

第一层是熔岩。

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红。是一种发白的亮,从石缝里漫出来,把甬道照得没有影子。冰膜在熔岩光里一点点地变薄。弦华每隔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把拂尘丝重新贴一遍冰膜。丝端亮一次,冰膜厚一层。她没说话,但脸色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么稳。

「还能撑多久。」李玄霄问。

「撑到下面。」弦华说,「灵族族长封在她体内的极冰,够咱们用。」

「要是找不到她呢。」

弦华没回答。她只是把拂尘丝又贴了一遍冰膜。

走了不到半程,冰膜先裂了。

裂口在周惟背后,一线,从肩胛到腰。热浪从裂口里灌进来,所有人的衣摆同时往后扬了一下。周惟没回头。他只是把手抬起来,往自己背后按了一下。裂口上那层冰没有重新合上——但热浪停了。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隔断了。

「破执。」李玄霄说。

「嗯。」周惟收回手,「熔岩层的灵脉是乱的。乱的灵脉会顺着人的气往里钻,钻进去就失衡。我把它挡在外面。」

「能挡多久。」

「挡到你们找到极冰。」周惟说,「挡不住的时候,我会说。」

弦华又贴了一遍冰膜。这一次她没有把丝收回去,而是让丝端留在每个人衣领边上,像一排随时会亮起来的灯。

「走。」

雾走在最后面。他的凝实体在熔岩光里散得更快,黑雾的边缘像被烧着的纸,卷起来,灰白色的残渣沿着甬道往深处流。他不在意。他低头看自己脚边那根金色的线——线在熔岩光里反而更亮了,像一条发光的河,一直伸向甬道尽头。

「它在收。」雾说,「越往下,它收得越紧。」

「它收什么。」

「收我的命。」雾说,「也可能是收前面那些东西。」

「前面有什么。」

雾还没开口,徐羿的鼓槌先敲了一下。

这一下不是探路的敲。是用槌头,实打实地,敲在甬道尽头那面石壁上。回响没有出来。石壁把声音全吞了。徐羿把鼓槌收回来,看着槌头——槌头上多了一层银白色的粉。

「封口。」他说。

石壁上是封口。一整面,从顶到地,银白色的法则纹路密密麻麻地叠着,叠了不知道多少层。弦华的拂尘丝一贴上纹路就往下滑,像水珠打在蜡上。她试了三次,三次都滑开。

「天意的封。」她说。

「炸开。」李玄霄说。

徐羿把鼓槌举起来。他没急着敲,先绕着石壁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槌柄在石壁边缘轻轻磕,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在石壁正中央站定,把鼓槌抡圆了,砸下去。

声音没有传出来。

但所有人的耳朵都嗡了一声。不是听到的——是震到的。银白纹路从槌头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往外裂。裂得很快,像冰面被砸了一石头,纹路一层一层地往外崩。崩到一半,停住了。崩开的地方露出里面另一层封。

不是银白的。是骨白色的。

骨白封面上没有法则纹路,只有一根一根的线条,从中间往两边散开,像一把撑开的扇骨。李玄霄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两息,认出来了。是轮辐。

「这不是天意封的。」他说。

「我知道。」弦华蹲下来,「天意的封是银白的,往外推。这层是骨白的,往里收。封法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