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承嗣却如同脚下生根般,死死钉在田埂上,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同窗们沾满泥泞的脚踝与双手,看着那褐色的土壤,眼中满是嫌恶与抵触。他身旁还站着三两个平日以他马首是瞻的富家子,也皆是一脸不情愿。
李青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他们几人身上。
“为何不动?”她嘶哑地问。
张承嗣梗着脖子,强自争辩道:“李……李师!学生以为,圣贤之道,在于修心明理,治国平天下。此等稼穑琐事,自有农夫操持,何须我等亲力亲为?此举……此举分明是舍本逐末!”
“舍本逐末?”李青禾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缓缓走到张承嗣面前,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你可知,你口中那‘末’,乃是天下之本?你每日所食,所穿,你所读之书,所居之屋,哪一样,不是从这‘末’中而来?”
张承嗣被她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却仍强辩:“学生……学生知晓民艰,然知晓即可,何必……”
“知晓?”李青禾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隔岸观火,也算知晓?纸上谈兵,也算知晓?你连这养育你的土地都不愿触碰,连这活人性命的秧苗都不屑一顾,谈何知晓民生多艰?谈何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她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所有停下动作、望向这边的学子,声音清晰地传遍田埂:
“今日,不下此田者,便是不知稼穑。不知稼穑者,便是不知民生根本。”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脸色煞白的张承嗣身上,一字一句,宣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