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李青禾强压怒火,声音因激动而愈发嘶哑,“此田绝非寻常中田!去岁投入肥力、工本远超此数!且田中所产,关系军需供应,岂能以此低价征用?还请大人明察,重新核价!”
典史脸色一沉:“李娘子!莫非你想抗命不成?补偿标准乃朝廷则例所定,岂容你讨价还价?休要聒噪,速速领了补偿银,清理田地!若延误渠工,按阻挠公务论处!”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胥役们开始强行打下更多的木桩,白色的石灰线如同毒蛇般,缠绕在青翠的棉苗上。
乡邻们又急又怒,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围着李青禾,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李青禾看着那冰冷的石灰线,看着胥役们蛮横的动作,看着典史那不容置疑的嘴脸,深陷的眼窝里,先是愤怒,继而是一片冰冷的绝望,最后,却燃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知道,寻常哀求辩解已无用处。官府既已决定,且开出如此低价,显见是打定了主意要强征此地。
但她不能退!退一步,便是工坊倾覆,债务压顶,全村生机断绝!
她猛地转身,对张寡妇厉声道:“看好这里!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准动棉田一株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疾步奔回工坊那间存放重要文书的小屋。
片刻之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再次出现。手中紧紧捧着两样东西:一本是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田契》——那是她当初买下这片滩地的凭证;另一本,则是厚厚的新册子——那是工坊详细的《赋税册》,上面清晰记录着去岁至今,工坊为这片棉田所缴纳的各类赋税,以及投入的肥料、人工、乃至那场大火后的重建成本!
她手持这两本册子,如同手持着最后的武器,目光如炬,直视那工房典史:“大人既言《则例》,民妇便与大人论一论这《则例》!田产可征,乃朝廷法度,民妇不敢违抗!然则,《则例》亦云:‘征用熟田,需按实估价,补偿青苗、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