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顿了顿,深陷的眼窝极其短暂地扫过张寡妇空洞的泪眼。
“……来……”
枯槁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却带着巨大力量感地……点向……窝棚的方向!
“……喝……粥!”
“明日带娃来喝粥!”
嘶哑的声音在刺骨的寒风中消散。
李青禾不再看张寡妇。
枯槁的身影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一步。
一步。
顶着刮骨的寒风。
极其沉重地。
朝着……
塘埂下……
那间……
飘摇欲坠的……
窝棚……
挪去。
张寡妇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一颤!空洞的泪眼瞬间聚焦!枯黄的脸上交织着巨大的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巨大暖流冲击的茫然!她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攥紧那几枚冰冷的铜钱,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白!浑浊的眼睛死死钉着李青禾消失在窝棚破草帘后的……枯槁背影!
粥?
那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稀汤?
她自己……蜡裹血指……夜夜熬干灯油……也仅够吊命的……东西?
竟……分给……她们娘俩?!
“呜……呜呜……”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猝然从张寡妇紧咬的牙关间挤出!枯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猛地将沾满泥污和泪水的脸深深埋进冰冷刺骨的冻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风,卷着几片枯死的草叶,掠过她剧烈颤抖的脊背。
土窑深处。
那三架破败纺车……
在腊月廿九的寒夜里……
似乎……
又响起了……
更加沉重……
也更加……执拗的……
“吱嘎”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