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的眼窝里那片光亮剧烈地跳跃着!巨大的狂喜混合着一种被逼出的、近乎野蛮的……希望,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她不再犹豫!动作更加狂暴!搅泥!抓鱼!塞进沟渠!
一条!两条!三条……
滑腻的鱼苗在她溃烂的掌心跳跃、挣扎,带来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却让她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光亮……燃烧得更加炽烈!
“……嗬……嗬嗬……”嘶哑的喘息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雏形。
“哗啦——!”
就在她再次搅动泥浆、试图捕捉第四条鱼苗时!
脚下的沟渠边缘!
那被雨水泡软、又被她反复踩踏的泥壁!
毫无征兆地……
猛地……塌陷了一大块!
“呃!”一声短促的惊呼!
枯槁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浑浊的沟渠……狠狠地……栽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
冰冷的、浑浊的泥水再次灌满了口鼻!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
挣扎!
溃烂的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滑腻的沟壁!
双脚在泥浆中徒劳地蹬踹!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她枯槁的身体,朝着下游……那个她刚刚挖出的、连接垄沟的……狭窄豁口……冲去!
豁口狭窄!水流在此处变得湍急!
一旦被冲进去,卡在狭窄处……
灭顶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
“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踩断的声响,在沟渠上方响起。
紧接着。
一只沾满泥污、骨节粗大的、赤着的脚……
极其突兀地……
稳稳地……
踩在了……
沟渠边缘……那即将再次塌陷的……软泥之上!
巨大的力量瞬间稳住了那片摇摇欲坠的泥壁!
李青禾枯槁的头颅极其艰难地从浑浊的水面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糊满泥浆的视线,极其模糊地……看到沟渠边沿……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沈明远!
他依旧裹着那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高高挽起,沾满泥浆的赤脚如同生了根般钉在沟沿。那张被河风和日头刻满沟壑的黝黑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极其短暂地扫过沟渠里狼狈挣扎的她,又极其缓慢地、极其专注地……落在了……那条浑浊湍急、刚刚被她投入鱼苗的沟渠水流之上。
他枯树皮般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河滩地土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极其清晰地……砸在了浑浊的水流声上:
“……沟……”
声音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如同尺子,死死丈量着沟渠的宽度,最终钉在那处狭窄的、水流变得湍急的豁口。
“……宽……”
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却带着巨大力量感地……比划了一下。
“……三寸……”
浑浊的眼睛缓缓抬起,极其短暂地扫过沟渠里那条早已不见踪影的鱼苗消失的方向。
“……鱼……”
“……不闷死。”
“沟宽三寸,鱼不闷死!”
嘶哑的声音在湿热的空气里消散。
沈明远不再看她,也不再言语。枯槁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极其粗暴地……探手入怀!枯槁的手指在怀里摸索着,仿佛在掏挖着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
摸索!
极其艰难!
终于!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珍重地……从怀里……抠出了……一小卷东西!
不是银子。
不是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