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
冰冷!粗糙!带着巨大不容置疑的力量!
引!
他枯树皮般的嘴唇紧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抓住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提!同时缠绕绳索的左手配合着向后……狠命一带!
“起!”
一声短促、如同闷雷般的低喝!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轻飘飘的稻草,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极其粗暴地……彻底拽离了冰冷的泥沼!拖上了相对硬实的塘埂!
“砰!”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清!
她枯槁的头颅极其艰难地抬起。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糊满淤泥的视线,极其模糊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双沾满泥污的赤脚。
更看到了……
自己那只溃烂的、依旧死死攥着半截断绳的……右手!
掌心里!
那半截粗糙、断裂的麻绳……
在她刚才死命抓握的巨大力量下……
绳股断裂处的……坚硬、毛糙的……麻纤维断茬……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极其深刻地……
深深地……
嵌进了……
她溃烂、皮开肉绽的……
掌心皮肉之中!
烙!
一个滚烫的、带着麻绳纹理和剧痛的……烙印!
如同最残酷的刑罚……
死死地……
烙印在了……
她的掌心深处!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她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沈明远枯瘦的身影沉默地矗立在寒风中。他浑浊的眼睛极其短暂地扫过李青禾掌心的惨状,又极其缓慢地抬起,望向塘埂上那堆散架的枯苇把和那简陋到可笑的“筏”的残骸。枯树皮般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河滩地土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极其清晰地……砸在了李青禾残破的意识上:
“……苇筏……”
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得人生疼。
“……三股……”
“……交拧……”
“……才……”
他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断裂的麻绳断口上。
“……承重!”
“三股交拧才承重!”
嘶哑的声音在寒风中消散。
沈明远不再言语。枯槁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极其粗暴地……一根根……拾起地上那散落的、沾满泥污的半截麻绳断头。动作僵硬,如同收拾战场上断裂的残旗。他将断绳极其随意地团了团,塞进身后那个同样破旧的货郎担里。然后,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泥鬼般的李青禾,赤脚踩过冰冷的碎石,一步一挪,沉默地……消失在废塘另一侧灰败的暮色里。
塘埂上。
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呜咽。
只剩下散架的枯苇残骸。
只剩下小树压抑的抽泣。
只剩下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半伏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颤抖!
溃烂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半截粗糙的断绳!
掌心深处!
那深刻烙印的绳纹……
混合着淤泥、脓血和断裂的麻纤维……
在惨淡的暮色下……
如同一个滚烫的、屈辱的、却又带着冰冷训诫的……
刺目!
伤口!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灭顶的绝望和剧痛之下……
有什么东西……
比淤泥更冷……
比绳纹更深……
正无声地……
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