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草筏沉沦

抓!

冰冷!粗糙!带着巨大不容置疑的力量!

引!

他枯树皮般的嘴唇紧抿,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抓住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提!同时缠绕绳索的左手配合着向后……狠命一带!

“起!”

一声短促、如同闷雷般的低喝!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如同轻飘飘的稻草,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极其粗暴地……彻底拽离了冰冷的泥沼!拖上了相对硬实的塘埂!

“砰!”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清!

她枯槁的头颅极其艰难地抬起。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糊满淤泥的视线,极其模糊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双沾满泥污的赤脚。

更看到了……

自己那只溃烂的、依旧死死攥着半截断绳的……右手!

掌心里!

那半截粗糙、断裂的麻绳……

在她刚才死命抓握的巨大力量下……

绳股断裂处的……坚硬、毛糙的……麻纤维断茬……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极其深刻地……

深深地……

嵌进了……

她溃烂、皮开肉绽的……

掌心皮肉之中!

烙!

一个滚烫的、带着麻绳纹理和剧痛的……烙印!

如同最残酷的刑罚……

死死地……

烙印在了……

她的掌心深处!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她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沈明远枯瘦的身影沉默地矗立在寒风中。他浑浊的眼睛极其短暂地扫过李青禾掌心的惨状,又极其缓慢地抬起,望向塘埂上那堆散架的枯苇把和那简陋到可笑的“筏”的残骸。枯树皮般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一个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河滩地土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极其清晰地……砸在了李青禾残破的意识上:

“……苇筏……”

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得人生疼。

“……三股……”

“……交拧……”

“……才……”

他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断裂的麻绳断口上。

“……承重!”

“三股交拧才承重!”

嘶哑的声音在寒风中消散。

沈明远不再言语。枯槁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极其粗暴地……一根根……拾起地上那散落的、沾满泥污的半截麻绳断头。动作僵硬,如同收拾战场上断裂的残旗。他将断绳极其随意地团了团,塞进身后那个同样破旧的货郎担里。然后,看也不看地上如同泥鬼般的李青禾,赤脚踩过冰冷的碎石,一步一挪,沉默地……消失在废塘另一侧灰败的暮色里。

塘埂上。

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呜咽。

只剩下散架的枯苇残骸。

只剩下小树压抑的抽泣。

只剩下李青禾枯槁的身体……半伏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颤抖!

溃烂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半截粗糙的断绳!

掌心深处!

那深刻烙印的绳纹……

混合着淤泥、脓血和断裂的麻纤维……

在惨淡的暮色下……

如同一个滚烫的、屈辱的、却又带着冰冷训诫的……

刺目!

伤口!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灭顶的绝望和剧痛之下……

有什么东西……

比淤泥更冷……

比绳纹更深……

正无声地……

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