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冬藏丰实

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刚刚被仓柜点燃的光亮,瞬间被这本账册的阴冷吞噬了大半!那个僵硬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过,凝固在脸上,变得冰冷而沉重。

她跌坐在冰冷的炕沿。枯槁的左手极其艰难地、带着断指处撕裂的剧痛,颤抖着按住了账册油滑的封面。溃烂的右手颤抖着、痉挛着翻开那沉重如铁的书页!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尺,一行行扫过那些用墨汁写就的、如同毒蛇蜿蜒的……冰冷数字!利!滚利!债!滚债!

“……干菜……三千斤……”嘶哑的声音如同自语,带着巨大的计算和一种被逼出的冷酷精明,“……棉……五斤……贱价……能换……粗粮……”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账册上那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本息总额上!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刚刚融化的冰封,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冻结!比之前更冷!更硬!

“……不够!”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如同淬毒的冰凌!

她猛地合上账册!那油滑阴冷的触感如同烙铁烫手!枯槁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压力和冰冷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再次移向墙角那只……沉甸甸的仓柜!

最终!

死死地……

钉在了……

仓柜最底层……

那个被层层干菜和棉絮严密覆盖、保护着的……

粗陶瓮上!

麦种!

半瓮!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重新冻结的冰层剧烈地波动着!巨大的挣扎如同两股力量在胸腔里疯狂撕扯!一边是仓柜沉甸甸的“有”带来的短暂暖意和弟弟枯黄的小脸,一边是账册冰冷的数字和陈婆刻薄的咒骂!

她枯槁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抬了起来!溃烂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冰冷坚硬的炕沿!指甲缝里渗出暗红的血丝!

“……麦种……”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刮过枯骨,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被逼到极致的……残酷!

“……不能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窑洞内那点微弱的暖意仿佛也被彻底抽空。

只有仓柜沉默地矗立在角落。

只有账册油滑的封面在惨淡光线下反射着阴冷的光。

而李青禾枯槁的脸上,那个僵硬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陷眼窝里一片重新冰封的、更加深沉的……死寂的焦灼。

饿不死了。

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