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团小小的、蓬松的银白凑到浑浊的眼前,枯树皮般的脸上充满了挑剔和审视。手指极其灵活地、带着一种近乎亵玩的力道……捻动!揉搓!感受着那卷曲纤维在指腹间的……触感!
起初,是巨大的不屑和一种“不过如此”的鄙夷挂在嘴角。
紧接着!
她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眯!
枯树皮般的脸上那层惯有的刻薄和鄙夷如同被无形的抹布擦去,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更加用力地捻动着指间那团小小的棉絮!
仿佛要将它捻碎、看透!
手指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终于!
一个充满了巨大震动、带着浓重乡音和一种被彻底征服的……喃喃低语,如同梦呓般,极其艰难地从她紧抿的、刻薄的嘴唇间……挤了出来:
“……比……”
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被强行扭转认知的巨大艰难。
“……丝……”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指间那团被揉捻得更加蓬松、却依旧保持形状的棉絮,仿佛在确认一个天大的荒谬!
“……还……”
深陷的眼窝里,那巨大的惊愕如同投入火堆的干柴,猛地……跳跃起一丝真实的、被触感点亮的……微光!
“……软和!”
“比丝还软和!”
这七个字,裹挟着浓重的乡音和一种被强行扭转的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晒席旁死寂的空气里……微弱地漾开。
风呜咽着掠过河滩地,卷起碎瓷的粉尘。
晒席上,那座沉默矗立的银山在风中极其轻微地“簌簌”作响。
王婶枯瘦的手指依旧死死捻着那团小小的棉絮,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动。
而李青禾枯槁的头颅,依旧深埋在沾满泥污和泪水的胸口。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融化的泪水之下……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混合着巨大酸楚、无边疲惫、以及一种被这“软和”二字意外点亮的、近乎荒诞的……慰藉……
极其缓慢地……
在她沾满污秽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漾开了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
惨白的秋阳下。
初棉胜雪。
无声地……映亮了窑洞前……两个凝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