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指尖触碰到旁边另一根翠色的麦苗尖!
距离!
足足……三指宽!
她的指尖继续移动,量向下一处空隙……两指半……三指……两指……
并非均匀,却绝非拥挤!每一株刺破雪层的翠色麦苗,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足以伸展的空间!它们在冰冷的雪层下,在冻土的挤压中,沉默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撕裂这白色裹尸布的时刻!
“嗬……嗬嗬嗬……”
一阵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漏尽最后一口气、却又蕴含着巨大狂喜与无边酸涩的嘶鸣声,从李青禾剧烈颤抖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漫天飞舞的冰冷雪霰中微弱地飘散。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失焦地望着灰暗的天空,望着那无声飘落的冰冷雪花。干裂起皮、布满烫伤疤痕和水泡的嘴唇,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翕动着。
一个混合着污秽、血丝、脓痂和冰冷雪水的……极其古怪的弧度,如同冻土深处艰难拱出的新芽,极其缓慢地……在她枯槁的、沾满雪泥的脸上……绽开!
那不是哭。
是笑。
一种被巨大苦难反复捶打、被冰冷绝望长久冰封后,因一丝微弱的、源自古老智慧的明悟而骤然解冻的……笑!一种混杂着无边酸楚、滔天狂喜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对天地法则终于肯展露一丝怜悯的……感激之笑!
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却带着巨大震撼和一种令人心头发酸的平静的声音,艰难地从她堵塞着血沫的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如同滚烫的泪,狠狠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书里说……”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雪层下那疏落却倔强的翠色针芒。
“‘稠麦弱……稀麦壮’……”
她深陷的眼窝里,那骇人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最终化为一种被彻底点亮的、近乎神圣的笃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嘶哑:
“……竟是真的!!!”
“竟是真的!!!”
这嘶哑破碎的宣告,裹挟着滔天的震撼与卑微的狂喜,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漫天飞舞的冰冷雪霰中轰然炸响!震得田垄中央那狂舞的“鬼影”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寒风呜咽着掠过河滩地。
冰冷的雪霰无声地覆盖着一切。
雪层之下,那疏落却倔强的翠色针芒,如同淬火的绿剑,在死亡的裹尸布下……悄然积蓄着刺破苍穹、染绿大地的……狂暴力量。
而那个佝偻在雪地里的枯槁身影,脸上凝固着那个混合着血泪与冰雪的、古怪而震撼的笑容,如同这片土地上……第一个读懂大地无声箴言的……朝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