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的心，也如同那穗头一样，一点点被抽干、枯萎。她每天跪在沟边，用那双早已被烈日和风沙磨砺得更加粗糙、布满裂口的手，极其小心地、近乎颤抖地，轻轻触碰那几根细如钢针的穗头。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干涩的、空瘪的、毫无生机的僵硬。没有一丝饱满的、孕育希望的鼓胀感。

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不信！她熬过了那么多！虫子、老鼠、暴雨、剧毒……都熬过来了！难道最终要败给这该死的日头？！

她猛地伸出手，极其粗暴地、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一把攥住其中一根干瘪枯槁的穗头！用力一捋！

几粒灰扑扑、干瘪得如同沙砾、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粟粒，极其勉强地从干枯的穗壳里被捋了出来，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她沾满泥污和汗渍的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掌心那几粒干瘪的、毫无光泽的粟粒。然后，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捻起一粒，凑到眼前。

灰黄，干瘪，毫无生气。像一颗被遗弃的、风干的虫卵。

她将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送入口中。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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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在口腔里响起。

没有粮食的清香。

没有淀粉的甘甜。

只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如同尘土混合着草梗的生涩味道！那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刺激着味蕾，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和粗粝感！

她下意识地咀嚼着。干瘪的粟粒在牙齿间被碾碎成粗糙的粉末，如同在咀嚼一把混合着沙砾的枯草！那股生涩苦糙的味道更加浓烈，刮擦着口腔内壁，带来一种极其难受的刺痛感和强烈的反胃感！

“噗！”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口中那团粗糙苦涩的粉末吐了出来！混着唾液的、灰黄色的糊状物落在龟裂的泥土上，瞬间被吸干了水分，变成一小块难看的污迹。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被那股生涩味道刺激得火烧火燎的喉咙。口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生涩苦味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几粒剩下的、同样干瘪丑陋的粟粒。又看看浅沟里那几株在烈日下艰难挺立、穗头却细如钢针、注定无收的粟苗。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西坡上灼热的沙尘，无声地将她彻底淹没。

原来……耗尽心血，熬过万千劫难，最终得到的，不过是满口的生涩和绝望。这被诅咒的“窑工坟场”，终究不肯施舍给她哪怕一粒能活命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