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渊在兴头上全然忘了这事,他将资料放到旁边,轻拍一下侯涅生的手:“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去休息。”
或许是见了些许同往昔有关联的东西,侯涅生这夜睡得不算安稳,总是断断续续梦到一些恐怖的画面。
堆积如山的尸体,满是饿殍的大地,暴怒杀人的君王,贪婪丑恶的臣子......甚至还有些仆人装扮的人对他拳打脚踢,他忍不住蹙眉,想把那些血型灰暗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挤出去。
这时,他感觉有人在伸手抚平自己的眉头,“放轻松,不要试图看清那些东西,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么,往前走,不要回头。”
诡谲荒诞的画面逐渐消失,他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下意识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点。
翌日一早,明渊醒来给侯涅生喂了颗糖,摸着他的下巴温声问道:“感觉还好么?”
侯涅生将下巴完全抵在明渊的手上,似是睡眼惺忪地呢喃道:“不够,还要。”
“嗯。”明渊用另一只手轻抚侯涅生的脑袋,“正好去完大牢再带你买点。”
两人早早去了吏部,负责审讯须冉的司寇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早,他站在大牢入口,硬着头皮解释道:“国师,大牢里面血腥污秽,二位大人可否稍等片刻,让我们先将牢内清扫一番。”
“无碍,你们清扫便可。”明渊回道,“我和神使也还未吃饭,正好先去街坊逛逛。”
“多谢大人谅解。”司寇感激涕零地朝两人鞠躬,“多谢两人大人见谅。”
两人去街坊吃了碗馄饨,顺便听了些说书人讲八卦,逛了快一个半时辰才回到吏部大牢。
这次,司寇没再阻拦,恭敬地将两人领进大牢。
明渊闻不到血腥味等异味,地上也看不到明显的血渍和污秽之物,看得出来是被好好清理过。
他道:“倒是辛苦各位大人费力打扰了。”
“不辛苦,不辛苦的。”司寇回道,“让大人来这等肮脏之地反是我们的失职才对。”
明渊见过的血腥场面数不胜数,自然不会被区区地牢给吓住。
他自己是无所谓,可经过昨夜的事,侯涅生要少见点,省得夜里又做关于过往的噩梦。
须冉是明渊亲自带来的囚犯,吏部将她单独关在大牢最深处,为了问话方便,周边的囚犯也被先移到其他牢房。
司寇将两人领到牢房门口,朝里喊了句“国师来了”便识趣地先行离开。
明渊往里看去,只见须冉无力地靠在墙边,四肢扭曲着软塌塌垂下,眼眸里透着麻木与死寂,直至与他的目光交接才燃起些许生机,不过却是不甘与怨毒的。
“国师,为什么......”她哑声开口,又艰难看了眼闭目的侯涅生,那眼神麻木与恨意混杂,“为什么老天能不公成这样......明明是他们先害我们的......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断断续续,语气哀怨,缓缓讲述了一段痛苦的往事。
几十年前,木之一族闹了分家,跟风元素异能者去当侠客的都是族中有攻击能力的异能者。
族长担心分出的这一脉会在日后顶替他们成为本家,给临近的土之一族许了好处,让其帮忙杀掉风元素异能者。
须冉一家本是寻常农户,某日,父亲砍柴回来的路上遇到重伤的风元素异能者,好心将其救了回来。
那人养伤不久,大地一族的异能者追到这里,两人又在村中大打出手。
一时间,村中天崩地裂,狂风呼啸,须冉的父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巨石砸成肉泥。
须冉当时带须弥在村口玩耍,她本可以带妹妹须弥逃走,可风元素异能者见自己将被巨石砸到,用狂风强行改变巨石的方向朝她砸来。
巨石将须冉下半身碾碎砸在地里,她没当场死亡,是被活生生疼死,就在须弥眼前。
她以为自己死了,却在不久后再次睁开眼,还是在妹妹须弥的体内,又听妹妹哭着说爸爸妈妈的眼睛都没了,不能拉他们进来。
那一刻,须冉意识到自己的妹妹觉醒了异能者,可这能力就如它的名字一样。
共生,一副身体承载多个灵魂共同生活,除此以外没有半点攻击能力。
她醒来时两个异能者都不见了踪影,只剩被破坏得满目狼藉,尸横遍野的村子。
那天,她用妹妹幼小的身体挖了个土坑,将村中能找到的尸骨全扔进去,又立了个小小碑铭。
让自己死去的乡亲有个亡魂所,也葬送了过去快乐无忧的生活,开始她和须弥一体共生的流亡生活。
须冉死的时候十五岁,须弥和她差了八岁,那年仅有七岁。
靠须冉远比七岁孩童高的心智,两人流落到城里日子过的不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