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下午,祥瑞庄纺织厂。
萧战从罐头厂出来,骑马到了纺织厂。纺织厂比罐头厂大得多,占地二十亩,光是织布车间就有三间,工人三百多名。远远就能听到织布机的哐当哐当声,像一首有节奏的交响乐。刘翠娘在这里当厂长,管着从纺纱、织布、染色到成衣的全套工序。她从一开始连字都不识几个的普通妇人,通过夜校的学习和自己的认真负责,一步步做到了厂长,全靠吃苦耐劳和萧战的提携,当然还有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刘翠娘正在车间里查看新做的西服样品。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盘起来,用簪子别着,手里拿着一把尺子,量着衣服的尺寸。她的动作很利索,尺子在布料上划过,一量一个准,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尺子,迎上来。“国公爷,您来得正好。您要的西服样品,已经做出来了。草民正想让人送去给您过目呢。这回又改了三版,您看看合不合意。”
萧战:“走,看看去。”
刘翠娘领着他到了样品间,墙上挂着十几套成衣——有男装、有女装、有长款、有短款、有厚款、有薄款。颜色有黑色、深蓝色、灰色、棕色、藏青色,款式有西服、马甲、大衣、风衣、衬衫、裤子。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针脚密实,版型挺括,用料讲究,比上次又进步了不少。萧战拿起一件黑色西服,翻来覆去地看。面料是羊毛混纺的,手感柔软但不塌,垂坠感很好。里衬是真丝的,滑溜溜的,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扣子是牛角打磨的,圆润光滑,对着光看能看到纹路。领子是手工缝制的,挺括有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刘厂长,这手艺,不比弗朗机的差。甚至更好。你这才学了多久?从零到顶尖,你刘翠娘是个天才。你就是大夏的香奈儿。”
刘翠娘愣了一下。“香……香什么?”
萧战:“香奈儿。弗朗机一个做衣服的,特别有名。但我觉得你比她强。”
刘翠娘被夸得脸有点红,像抹了一层胭脂。“国公爷,草民可不敢跟弗朗机比。草民就是照着您给的图纸和样衣,让工人一件一件地仿制。改了十几版,才做出这一套满意的。工人也是,一开始连扣子都缝不齐,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缝,比睁着眼睛还准。”
萧战:“做工精细、用料考究、版型合身。这就是大夏的西服。到了弗朗机,你就告诉他们说,这是大夏手工定制西服,一件一百两银子。什么叫品牌?就是‘大夏制造’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值九十八两。”
刘翠娘愣住了,手里的尺子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一……一百两?国公爷,这成本才不到二两银子。您卖一百两,会不会太贵了?草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百两银子长什么样。草民刚来的时候,一个月工钱才二两,攒了五年才攒够十两。”
萧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不懂营销”的无奈。“贵?不贵。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以前有个商人卖石头,一块石头成本一文钱,他拿到集市上卖,卖了一整天没人买。后来他拿去给一个富商看,说这是‘天外陨石’,富商花了一千两买了。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但故事不一样了,价格就不一样了。咱们的西服,穿在国公身上,那就是国公同款。弗朗机的贵族们,谁不想要一件国公同款?”
刘翠娘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睁越大。“那……那草民多做几件,把款式再丰富丰富。要不要加点刺绣?洋人喜欢花里胡哨的,草民会绣凤凰,会绣龙,会绣牡丹。”
萧战:“不用。西服讲究的是简约大气,刺绣是咱们的传统服饰。你还要做一批大夏的传统服装——长袍、马褂、对襟衫、襦裙、旗袍。这些也是给外国人看的。让他们见识见识大夏的服饰文化。到了访问的时候,咱们的人穿西服,外国人穿大夏服,形成反差,这就是文化输出。你想想,一个弗朗机贵族穿着大夏的长袍,走在里斯本的大街上,那是什么效果?”
刘翠娘想了想,笑了。“回头率肯定高。草民以前在老家,隔壁王婶买了一件新衣裳,穿出去显摆,全村的狗都追着她叫。”
萧战:“……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意思差不多。”
刘翠娘连连点头。“草民明白了。草民这就安排生产线,把西服和传统服装同步生产。草民把厂里的绣娘也调过来,专门做传统服饰的刺绣。草民有六个绣娘,个个手艺精湛,绣出来的花跟真的似的,蜜蜂都往上扑。”
萧战:“这次出访,至少要带五百套西服、三百套大夏传统服饰。一部分是使团自己穿的,一部分是送给外国政要的礼物。要做好包装,盒子要精美,说明书要有英文翻译,还要附上洗涤保养说明。别让人家把真丝水洗了,缩水了来骂咱们。你想想,人家把一件价值一百两的西服扔水里洗了,缩成小孩衣服,那不得骂娘?”
刘翠娘:“草民记下了。草民让识字的伙计专门写说明书,写清楚‘不能水洗,只能干洗’。干洗就是用酒精擦,轻轻擦,不能搓,不能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