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睫毛上,结成细小冰晶,随着眨眼簌簌掉落。
“我信她,也信这水。”他喝完冲众人笑,嘴角微颤,“要是有事,我明儿就躺你们跟前。”
三时辰后,陈默蹲在晒谷场啃冻得硬邦邦的苞米饼子,牙齿咯吱作响。
他冲围观的村民晃了晃空碗:“瞧,活蹦乱跳的。”
冷风扫过晒谷场,吹得草屑打着旋儿飞起。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里,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英英姑娘!”
东头村的栓子娘跌跌撞撞冲进屯子,怀里的娃烧得脸蛋通红,小拳头无力地抓着襁褓边缘。
“我家娃喝了半碗,退烧了!”她“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雪地上,溅起点点泥星,“求您给我家留半瓮!”
消息像长了翅膀,掠过雪原与山脊。
第二日天没亮,晒谷场就挤满了人,邻村的、山后的,背着背篓挑着水桶,有人甚至走了二十里山路,鞋底结着厚厚冰壳,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云。
吴仲仁带着县卫校的人守在进山路口,药车刚出屯就被截住:“没有卫生局批文,一概没收!”
林英站在村口的老松树下,看那截路障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面不祥的战旗。
她摸出怀里的朱砂笔,在新抬出来的药瓮上一笔一画写“林英”,陈默在旁边补了“陈默”,墨迹未干就被柳氏裹上草席:“三十年前我能背着窑砖翻十二道梁,今儿就能背着药瓮绕他的卡!”
暴雪是在运药队出发后下的。
林英在祠堂里核对药单,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忽然,锁骨一阵剧烫,玉坠像块烧红的炭,几乎烙进皮肉。
寒潭水在空间里剧烈震荡,映出悬崖、雪坡、断裂的马车轮廓……
她抄起猎刀冲进雪幕时,陈默的马车正卡在鹰嘴崖的冰坡上。
“陈默!”她喊了一声,声音被狂风撕碎,只余下呜咽般的回响。
雪地里歪着半截马车,陈默整个人压在药瓮上,睫毛结着冰碴,脸色青紫。
见她来,突然大喊:“退!”
林英的特警本能瞬间觉醒,脚尖点地向后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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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咔嚓”脆响,方才站的雪堆轰然塌陷,露出黑黢黢的冰窟,幽深如兽口。
陈默顺着滑下来的雪团滚到她脚边,额头蹭破了皮,血混着雪水淌下,却还死死攥着药瓮的提手:“瓮……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