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缎面绣着两只山鹊,尾羽是金线盘的,梅花瓣用了三种红,最外层的花瓣尖上还挑了点金粉,风一吹,整匹缎子像着了火。
“妮儿,转个圈。“孙裁缝举着尺子喊。
春妮穿着嫁衣原地转了个圈,绣纹在阳光下流动,连后襟的小朵梅都精致得能数清花瓣。
她眼眶泛红,却咬着唇笑:“娘,比您说的'关里大姑娘的嫁衣裳'还好看。“
花婶摸着女儿的袖摆,指甲盖在金线绣的鹊爪上轻轻划。
她想起十年前给村长家儿媳接生,那女人穿着湖蓝缎子袄,她蹲在炕沿下,连看一眼都不敢;
想起去年春妮相亲,男方家嫌她穿补丁袄,转头就退了婚......
“好看。“她声音发颤,“我闺女,也能穿红缎子出门。“
婚礼是在村东老槐树下办的。
火盆里的栗木噼啪响,春妮的红嫁衣扫过雪地,像一串跳动的火苗。
“跨火盆!“族老举着酒碗喊。
春妮抬脚跨过火盆,袖摆带起一阵风,金粉梅花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人群突然静了。
最挑剔的周老丈眯着眼凑近看:“这针脚,比县城绣娘的还齐整。“
“可不是?“王二嫂挤到前头,“孙裁缝说这料子是林英给的,就冲这心意……“
她提高嗓门,“花婶接生时那手,救过多少命?这衣,配得上!“
花婶站在人群最前头。
她今天穿了林英送的新蓝布衫,头发梳得溜光,插着春妮用红缎子剪的头花。
花轿起轿时,她突然嚎啕大哭,眼泪砸在新衫前襟上,洇出个湿乎乎的圆。
“娘?“春妮在轿里探出头。
“娘高兴!“花婶抹着泪笑,“我闺女,是穿红缎子出的门!“
人群里爆发出喝彩。
赵铁山缩在最后面,手里攥着揉皱的“禁令草案“。
他本想等春妮上轿时冲出去喊“铺张浪费“,可看见花婶哭成那样,喉咙突然像塞了团雪。
“老石匠,您这是?“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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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抬头,见老石匠挤到林英跟前:“我那大孙子腊月廿八成亲,也请孙师傅做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