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颗？左边第三颗？”

“对。记得咱们刚进城那天，在城门底下有个讨饭的小孩，光脚丫子冻得发紫，蹲在石阶上啃半块冷饼。那天夜里，他就睡在那颗星底下。”

阿箬眯眼看了看：“现在呢？”

“现在他在义塾念书，穿上了新棉袄，前日还拿了‘识字第一’的红绸带。”他收回手，“人心要是不灭，光就不会断。只要有人记得这些事是谁做的，我就没真走。”

她听懂了，嘴角慢慢扬起：“那你得记得，无论变多少，我都认得你。就算你以后穿龙袍坐金殿，我也能一眼看出你是那个抢针线、逗猫、给我别野花的人。”

“我不穿龙袍。”他摇头，“太重，压肩膀。”

“那你可别想甩开我。”她戳他手臂，“我要年年春天看你摘花，冬天看你顺手牵羊——哦不，是‘征用物资’。”

“行。”他应得干脆，“每年一个香囊，我都收着。几十年后堆满一箱子，就叫它‘阿箬库’。”

她笑得直不起腰：“那我得绣个最大的，写上‘本店专卖世子心尖货’，挂你门口招揽生意。”

“你敢。”他眯眼，“挂出去我就把你关柴房。”

“关呗。”她翘起嘴角，“反正你也得送饭来，顺便送花。”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正好。

远处更鼓敲过四更，万籁俱寂。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不知是熬夜做工，还是病中难眠。

萧景珩忽然问：“你想过将来吗？”

“想过。”她托着下巴，“没想太大，就想每天醒来看见你在府里晃悠，吃饭有人抢我碗里的肉，下雨你非要说‘我背你’结果摔进泥坑——那种日子。”

“太平凡了。”他笑。

“可我喜欢。”她靠上他肩头，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流浪的人最怕什么吗？不是饿，不是冷，是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儿，跟谁在一起。现在我知道了。我就在这儿，跟你一块，看这地方一天天变好。”

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星空浩瀚，照着这座刚刚安定下来的城池。城墙修好了，街市亮了灯，学堂传出读书声，田里有人吆喝耕牛。一切都在慢慢活过来。

“等开春，我把西山那片坡地全改成梯田。”他说，“引溪水灌溉，种红薯、玉米，再不行就种土豆。饿不死人。”

“我可以教孩子们唱农谣。”她接话，“一边挖地一边唱，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