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迎向周志的视线,语气恳切:“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定人心。若主上因私情而废政务,恐生变故。关于杨夫人的后事,臣可代主上操办,务必周全。”
周志听着她的话,手指在膝盖的衣料上慢慢收紧。他没立刻回应,只是盯着王婉,像是在听一个极其遥远的声音。
良久,他动了动身子,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惠仪。”
“臣在。”
“朕问你,”周志眼角生出细纹,眼神黯淡,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你说,朕这天下,是为何而争?”
王婉一怔,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斟酌片刻,答道:“主上天命所归。”
“天命?那天命又是什么呢?天命便是……人生近半,大业将成。”
“孤家寡人……吗?”
王婉的心猛地一跳,某种预感浮上心头。
周志没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周恒,伸手从一旁案几上仔细捧起东西。
是一枚沉甸甸的凤印,金丝楠木的底座,上面盘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拿着凤印,指腹摩挲着那冰凉的纹路,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传朕旨意,登基大典推迟。”周志抬起头,语气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将要丧妻的男人,而是一个在做最后交待的主君,“朕即刻启程,星夜赶路,奔赴栎城。周恒留下,监国。王婉,你留下,辅佐太子,统筹大典诸事。待朕归来,再行登基。”
王婉彻底愣住了。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志:“主上?京城初定,人心未稳,赵家余党、江家那帮人还在暗中窥伺,六部诸事千头万绪,您此刻离京,万一——”
“没有万一。”周志打断她,忽然笑了起来,“有你在,什么时候有过万一?”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周恒连忙上前扶住。
如今即将成为太子的青年也不觉着急起来:“父亲,这……母亲那边,还是儿子去吧!如今京中事务繁多,父亲你的身体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