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在水一方

两人拉着手进了正厅,王婉本来不觉得自己十分委屈,但是见到贺寿之后才发觉自己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话。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那赵霁简直是个疯子!临死都要拉我垫背,他那一刀扎下去,血溅了我一身,你是没瞧见那模样——”

骂完了死人,她又想起活人,眉头皱得更紧:“还有这京城里的烂摊子,那一帮子老狐狸,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到了节骨眼上一个个都想踩两脚。礼部的上官大人上心,为了登基大典忙得脚不沾地,十分配合,算是省心。可赵霁留下的那帮旧部,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如今眼看大势已定,这些人表面上笑得谄媚,恨不得把脸贴地上磕头,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呢。天下都等着看新主登基的热闹,稍有差池,便是把君侯架在火上烤。处处都得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倦:“最棘手的还是赵霁死后如何处置兵部那些蠹虫世家的事。杀多了,天下人骂你暴戾;杀少了,那帮人又要兴风作浪。”

“这么大的干系,谁敢担?旁的人未必做得好,更没人敢承担,最后还得我顶着恶心去权衡拿捏,把每一桩每一件都理顺了才敢呈上去。”

王婉越说越气,索性站起来走了两步,将这几日受的夹板气、做的噩梦一股脑倒了出来,骂骂咧咧,最后干脆鞋子一蹬,抓着贺寿的手臂龙飞凤舞地描述起来。

贺寿只是静静地听着,见她茶杯空了便续上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点头应和:“是,是难为你了。”

“那些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从来都是那副样子。”

过了许久,王婉那股子邪火终于散去,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捞着贺寿胳膊,躺在他腿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脸,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不少:“行了,不说这些晦气的。你们在下河如何?”

贺寿见她情绪稳了,才轻描淡写地道:“之前在下河的时候两拨人,都是些不开眼的草寇,动手想对晗儿动手。”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邻居家的事:“万幸季郎护着,两人才都平安无事。”

王婉听得心头一紧,挠着贺寿的胳膊仔仔细细看:“肯定又是那位大公子搞的鬼——那俩孩子我知道没啥事,倒是你,有没有被误伤到?”

“没事了,我当时恰好不在家。”贺寿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杨夫人知道了这事,非叫我们住进她的府邸里去,派了二十个护卫保护着。”

王婉闻言,神色松快下来,露出一丝笑意:“这么多年,杨夫人还是这般妥帖,有她在,我也能放心些——既然已经到了,她应当也随你一道进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