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楚运欢把鹅卵石放在灯旁,当“砝码”。
他拿筷子当杠杆,一端挂石块,一端挂盛水的搪瓷缸,调整支点位置,看缸里的水怎样一点点被撬起。
母亲纳鞋底,偶尔抬头,灯光在她浑浊的瞳仁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摇晃的光斑。
她轻声问:“欢啊,今儿咋这么乐?”
少年没抬头,筷子一挑,搪瓷缸稳稳离地:“妈,您信不信,我能让这缸水自己跳起来?”母亲愣了愣,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河滩的波纹:“信,我娃说啥都信。”
第二天,楚运欢起了个大早,把那张玉米秆皮卷着的公式贴在了土炕对面的墙上,旁边又添了张日历,用红笔在“距高考复读班报名还有27天”上画了个圈。
父亲推门进来,瞅见那红圈,愣了半晌。
他转身去找了楚运欢的母亲,两个人悄悄地说了一会话。
过不了多久,楚运欢的母亲从西屋走到了北屋。
她从床头木柜子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块钱。
“欢啊,抽空去镇上书店买新课本,别用那些旧书了,都卷边了。”
父亲站在房檐下抽烟,烟头在嘴角一明一灭,像夜空里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