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风不问归处,拳自响四方

铁匠赵无归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他挂在铁坊屋檐下的那串铜铃,一连数晚,每到子时,都会无风自动,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口。

他检查过数次,没有任何外力触碰。

他想起了那个在村口练拳的孩子。

沉默数日后,赵无归用上好的黄铜,熔铸了一口指甲盖大小的迷你铜铃,铃心用一根淬炼过的钢针做舌。

他找到林小川,将这枚小巧的铜铃亲手嵌入孩子书包的挂绳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叮嘱:“小川,若它响了,别怕,那是有人陪你走路。”

当晚,赵无归一夜无眠,侧耳倾听,却再未听到自家屋檐的铃声。

而在林小川的房间里,那枚新得的铜铃也安静地垂着,纹丝不动。

然而,在沉沉的梦乡中,孩子猛地翻身,右手于空中挥出一拳。

没有声音,却卷起一股肉眼难辨的劲风,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房梁上积攒了数年的灰尘,竟被这无声的拳风震落了一片。

村里最年长的韩阿婆,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翻出一个尘封多年的木匣。

匣子里是白九娘的遗物。

白九娘是村里上一代懂些拳脚的女人,也是最早追随李威父亲的人。

韩阿婆在匣子底摸索了半天,取出半页泛黄的残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用早已失传的朱砂墨写的:“尘非名,乃落定之意。”

韩阿婆看不懂,但她觉得这东西必须有个归宿。

她走到村里的老井边,将残笺点燃。

火光一闪,纸页化为飞灰。

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卷着那黑色的灰烬,飘飘扬扬地掠过拳印石碑的碑面。

就在灰烬拂过拳印的一刹那,坚硬的石纹竟微不可查地闪过一道光华,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字迹一闪即逝。

第二天清晨,柳塘屯有十多户村民从同一个梦中惊醒。

他们都梦见了那个年轻的教练,他站在漫天大雨里,对着他们微笑,说:“我不是回来了,是从来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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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里。

周砚的报告《关于非物质性传承的一次田野实录》被打了回来。

报告中,他极力主张放弃在柳塘屯建立实体纪念馆的计划,转而申请一笔资金,支持一个他命名为“流动武教”的活态传承项目。

上级的批复冰冷而坚决:理论空泛,缺乏实物支撑。

命令他立刻重返柳塘屯,再访一次,务必取得一件“林尘亲传信物”,作为项目立项的核心依据。

周砚带着一腔无奈与憋屈,再次回到了柳塘屯。

他绕开了村民,径直走向那座石碑。

他知道,最直接的“信物”,就是李威,或说林尘,最后穿过的那件被撕裂的衣服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