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协统涨红了脸,这话还真是昨日老五说的,他觉得好听,特意学舌,不料又被荣家成看穿。
自鸣钟响起,夜深了,荣家成告辞。钟协统如释重负,送人到门口,急不可耐把藏在博古架后面的五姨娘放出来。
荣家成站在月光里,早春的晚风还有几分冷冽,掀起他的衣角,他冷冷喊道:“棠儿,出来。”
宜棠从沙枣树影子后方走出来,轻声说道:“爹知道我来了。”
“你是大夫,身上有药草香。”荣家成声音缓和下来。
宜棠还听出了话里的内疚,可是她不想领情,只是沉默着,像一股对峙的冷空气,父女俩都摆出来生人勿近的姿态。
荣家成转身便走,未置一言,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越走越远。
宜棠败下阵来,她追了上去,她忍住一个不下就要翻滚而出的眼泪,问道:“爹不准备跟我说些什么吗?”
“你都知道了。”荣家成说道。
“他是谁?”宜棠问道。
“沈家三公子,世元。”父亲说道,“你们自幼就是有婚约的。”
“然后呢?”宜棠不甘心,继续追问。
“什么然后?”荣家成不解。
“他好吗?”
“你见过就知道了。”父亲吝啬极了,不肯为女儿判断一句,说道:“此去京城路上大概要两个月,待连泽回来便启程。”
“早点休息。”父亲说完便大踏步走了。
荣家成身形消瘦,仙风道骨,消失在狭长的巷道里。
他从来都是一尘不染,与这土黄色的泥胚院墙极不协调。
宜棠委屈地想大哭一场,她想质问父亲,为何如此冷漠?是她的生造成了母亲的死,冻结了了父女之间的感情吗?她错在哪里?
她心里对婚姻充满了恐惧,她多希望父亲能安慰她,告诉他那个男人是父亲为她选的良人,是父亲帮她寻找的幸福,他将她托付于他。
月光清冷,繁星点点。宜棠心里的悲伤像一条被封冻的河流,梗在心中,耗尽她的心力,和四肢百骸的温度。
她没有再呼唤父亲,她知道,难过、叛逆、撒娇……如此等等,所有的一切情绪,都是人生的表演,需要爱的捧场,而她恰好无人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