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的那道黑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大概她这辈子偷东西、潜入别人的地盘，从来没有在还没进门的时候就被主人叫破名字的经历。而且，这还是在一个刚刚像变魔术一样凭空出现的神秘店铺里。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那是哥谭特有的酸雨，混杂着工业废气和绝望的味道。但这扇窗户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仅仅是一玻璃之隔，却给人一种咫尺天涯的错觉。

对于像她这样在这个城市屋顶跳跃了无数个夜晚的“夜行生物”来说，直觉往往比眼睛更可靠。而此刻，她那曾无数次帮她躲过致命子弹的直觉正在疯狂尖叫，警告她离开这里。

但是，那又如何？

如果不进去看一眼，她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短暂的沉默后。

“咔嗒。”

窗户锁扣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随后窗户被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雨丝试图灌入，却在窗台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热气给逼了回去。一道修长、矫健、如同黑夜精灵般的身影，轻巧地从窗台上翻了进来，动作流畅得如同水银泻地，最后落地无声。

哪怕是踩在木质地板上，她也没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噪音，这不仅是技巧，更像是一种天赋。

室内的灯光并不刺眼，是一种温暖的橘黄色调。黑色的紧身皮衣将她那曼妙到极点、充满爆发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皮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她头上戴着特制的猫耳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腰间盘着一条经过特殊材质编织的长鞭，那双即使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其狡黠与警惕的眼睛，正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迅速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赛琳娜·凯尔。

哥谭着名的猫女，神偷大盗，游走在正邪边缘的暧昧角色。

她今晚的运气的确不算太好。本来刚从绰号“罗马人”的黑帮教父法尔科内那里“借”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古董项链出来，心情正美。结果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几个不开眼的黑帮精锐打手追着满街跑。

她本来想抄近路，穿过那条名为“犯罪巷”的肮脏街道，利用那里错综复杂的地形甩掉尾巴。结果刚跳上屋顶，就看到了令她这辈子三观都差点炸裂的一幕——

一座两层的东方风格木楼，就那么突兀地、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地里“长”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体型庞大、看起来像是从恐怖电影里跑出来的直立鳄鱼人，像是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把那几个把她追得颇为狼狈的壮汉拍飞了出去。

好奇心害死猫。

这句谚语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逃向城市的另一端，但作为全哥谭最好奇、也最胆大包天的猫，她实在忍不住想来看看，这凭空出现的鬼屋里，到底住着一群什么神仙。

“既然被发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赛琳娜站直了身体，轻轻甩了甩手套上的水珠。虽然面对这满屋子气息恐怖的陌生人，她心里已经拉响了十级警报，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面上依然保持着那种惯有的优雅和从容，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迈着性感的猫步，并不急着靠近，而是找了个看似随意实则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冲着摇椅上的那个年轻人抛了个媚眼。

“这位帅哥店主，你的耳朵真灵。在这个噪音不断的城市里，我可是连蝙蝠侠都很难抓到的猫。”

赛琳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红酒滑过丝绸。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担心你是不是某种变态跟踪狂？”

话虽这么说，但赛琳娜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的鞭子上，大拇指已经扣住了手柄。她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做好了随时跳窗逃跑的准备。

顾离坐在那张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紫檀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节奏声。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那是他从上一个修仙界位面随手弄来的千年雷击木核桃，表面温润如玉，偶尔还会有细小的电弧一闪而逝。

“在我们这家店，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知道的。”

顾离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故弄玄虚的意味，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类似“太阳从东边升起”的简单事实。

他停下了手中转动的核桃，目光温和地落在赛琳娜身上。

“而且，赛琳娜小姐，我劝你把你那个想动武或者是逃跑的念头收一收。这对大家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那件昂贵的定制皮衣。”

赛琳娜挑了挑眉，正准备反唇相讥几句，却见顾离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白衣女子。

“这位姑娘刚成仙，脾气有点直，不太懂这边的规矩。你要是敢掏鞭子，她那把剑可能比你的手速快那么几百倍。到时候把你那漂亮的皮衣戳几个窟窿，就不太体面了。你也知道，哥谭的夜晚总是很冷，漏风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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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名叫琪琳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洁白得不染尘埃的古装长裙，气质清冷得如同高山上的冰雪。

感受到赛琳娜的目光，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东方女孩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杀意。

但就是这一眼。

轰！

赛琳娜只感觉脑子里一阵剧烈的轰鸣，仿佛被人拿着重锤在灵魂深处狠狠敲了一下。

原本还算从容的她，脸色瞬间煞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在草原上欢快奔跑的小白兔，突然抬头看到了一头正在俯视苍生的远古霸王龙。那种来自生命层次、来自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力，让她双腿一软，膝盖一颤，差点没当场跪在地上。

这是什么眼神？！

这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赛琳娜这辈子见过无数狠角色。疯癫的小丑、强壮的贝恩、阴险的企鹅人……甚至那个令整个罪恶都市闻风丧胆的蝙蝠侠，她都打过无数次交道。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带给她这种感觉。

蝙蝠侠带来的恐惧是战术上的、是心理上的，他在她面前顶多像个穿着昂贵戏服、身手不凡的富二代义警。但这女孩给人的感觉……是真正的、纯粹的致命！

仿佛只要对方动动念头，自己就会像尘埃一样被抹去，连灰都不剩。

“好吧，好吧。”

赛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战栗感。她是个极其识时务的人，或者说，如果不识时务，她早就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臭水沟里了。

她慢慢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嘴角依然强撑着挂起那招牌式的妩媚笑容，只是笑意已经不再到达眼底。

“你们赢了。这位小姐的气场……真是太惊人了。我真的只是路过，顺便进来躲个雨。你们这么气派的店，不会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吧？”

“躲雨当然可以。”

顾离轻轻一挥手。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一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铺着厚厚天鹅绒垫子的椅子竟然自行滑到了赛琳娜身后，甚至连角度都调整得恰到好处。

紧接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那并不是普通的纸杯，而是一只精致的骨瓷杯，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两块小鱼干形状的饼干。

“考虑到你的‘职业属性’，特意为你准备的牛奶。放心，温的，不仅暖胃，还能压惊。”

这一手“虚空造物”的手段，再次让赛琳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魔法？还是超能力？

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甚至比那个恐怖的白衣女人更让她看不透。

“不过，进了有间杂货铺的门，那就是客人。”

顾离看着赛琳娜坐下，继续说道。

“既然是客人，怎么能空手而归呢？我们这儿虽然也做慈善，但更多时候，是一门生意。”

“做个买卖如何？”

赛琳娜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背部刚接触到那柔软的椅背，紧绷了一晚上的肌肉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她捧起那杯牛奶，谨慎地放在鼻尖闻了闻。

浓郁的奶香瞬间钻入鼻腔，那是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最纯粹的顶级牛奶香气。在哥谭这种物资匮乏、假货横行的地方，这样一杯牛奶的价格可能比威士忌还贵。

确定没毒后，她小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仿佛一股暖流驱散了雨夜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