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正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目睹这一切,目光复杂难辨,她伸出手搂住飞回来的女儿,摸了摸女儿的头,她再次看向梅奴时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将女儿的手握紧,默默地带着女儿离开。
梅奴僵在原地,她的眼前早在听到那一句话时变得模糊,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鬓边的花,可是当她摸到那朵柔软的花的同时,她的指尖也摸到了那顶冰冷的头冠。
十年间,多少脂粉钗环,多少轻贱唾骂,好像都比不上这一刻触碰带来的战栗与感动。
“今生戴花……世世漂亮……”
梅奴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紧接着,那被死死压抑了一夜、甚至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
她堵不住,她不愿意堵住,因为这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嚎啕。
梅奴嚎啕大哭。
她曾经卖艺时虚假的歌声有多么婉转动听,此刻真实的哭声就有多呕哑嘲哳难为听。
确实有路人纷纷侧目,但那些目光,此刻竟轻飘飘的,再也落不到她心上,失去了令她为之神伤的力量。
她摸到了花,也摸到了冠。
花会枯萎,但戴花的人,不会。
梅奴身后同行的女子将她围拢起来,有人轻轻握住梅奴颤抖的肩,也有人垂下双眸,同样有泪默默砸在脚下被世人践踏过无数回的尘土里。
晨光终于完全点燃了小巷,点燃了她们发间的冠和冠旁的刺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