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忙起身长揖:"关兄谬赞。备观兄台推车时步伐沉稳,卸货如分粟,方是真功夫,至于日后相论,来备家中便是。"
"哎哎!"张飞拍案截断话头,"你三个咬文嚼字,酒都温三回了!"他抄起酒坛鲸吞海饮,酒液顺虬髯流下,"柳明渊,传闻你剿马匪那夜时使的绊马索,这会按俺老张琢磨出个新花样——"
话音未落,这黑汉忽抄起捆肉麻绳比划,绳结翻飞间竟打出个渔网结。柳珩以手横架格挡,笑骂道:"翼德兄若用这招捆猪,怕是野彘也要讨饶!"
关羽丹凤眼微眯:"柳兄弟剿匪一事,关某也曾听闻,我想你的枪法与关某分豆的模样差不多?你且看着"他解下腰间木杷比划,"扬箕去秕,讲究个巧劲——"木杷扫过火塘,炭星竟均匀铺成扇面。
"《考工记》云'揉木为杷',云长这手法,暗合匠作之道。"柳珩未作答,反倒是刘备抢了话。他袖中滑出捆草绳,"备编履时亦需这般分缕——诸位请看……如此,这双芒鞋的底面便织了大半出来"
几人一时相谈甚欢,头颅渐凑近案几,张飞虬髯沾着酒沫,关羽绿袍袖口染炭灰,刘备以竹简压住方才编织麻绳,柳珩挑起块冻鹿肉炙烤。掌柜的缩在柜台后拨算盘,只听得——
"某前月宰的彘子足三百斤!"
"河东今岁黑豆粒粒饱满......"
"卢师批注《春秋》时最爱会稽墨......"
"王昶那厮的流金黑氅……"
炭火噼啪声中,关羽忽然开口:"柳兄弟如今做了县尉,营中可需豆料喂马?关某认识些河东骡马商,某自己也有豆子存余。"
张飞拍腿嚷道:"是啊,某后日要宰两头肥彘,玄德也可来挑些好皮子编履,到时候咱们吃肉!"
刘备将《春秋》收入怀中:"备能力有限,诸位若是缺鞋子穿,倒是可以寻备来做"
“哈哈哈……你三个倒是会凑趣,依我看,我柳明渊经商,关云长贩豆,刘玄德卖鞋——再加上翼德兄这个杀猪的,足够开个杂耍班子了!"
四人酒碗相撞,张飞吼着杀猪号子,关羽以木杷击节,刘备击缶而歌,柳珩挑着鹿肉分与众人。门外风雪愈狂,南市旗幡冻成银蛇乱舞,酒馆内却暖如仲春。
炭盆渐熄时,关羽独轮车辙印碾碎街面积冰,张飞扛着半扇猪肉哼小调,刘备袖中《春秋》裹紧葛袍,柳珩的燎原枪尖挑着酒旗冰棱——四人背影散入涿县暮色,恰似乱世烽烟前的片刻宁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