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新的征程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仅仅是在陈述一件往事,更像是在宣示他徐华亭历经数十年隐忍、最终扳倒巨奸所信奉的政治哲学。

陈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待到徐阶说完,他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元辅深谋远虑,学生受教。座师之言,乃金玉良言,学生谨记于心。”

他的回应,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既表达了聆听的恭敬,又巧妙地避开了对徐阶这套“赶尽杀绝”哲学的直接认同或评价。

“谨记于心”,可以理解为记下了这个道理,也可以理解为仅仅是记下了您说过这番话。

徐阶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这恭敬背后的疏离。

他深深地看了陈恪一眼,脸上那丝因回忆和宣示理念而产生的锐气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长者的神态,轻轻颔首:“嗯,子恒明白就好。”

他并非真的想教导陈恪什么具体的为官之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多道理早已不言自明。

或许,只是压抑太久,在这位风头无两、却与自己并非同路的学生面前,忍不住想端一端为人师长的架子,炫耀一下自己用血泪换来的经验,展示一下首辅的权威与深谋远虑。

又或许,连徐阶自己也未必能完全说清此刻的动机。

人是复杂的,尤其是他这样在权力漩涡中浸淫一生的老人。

长期的隐忍需要宣泄,巨大的成功需要观众,而陈恪这个特殊的“观众”,恰好出现在了这个特殊的时间点。

这其中的微妙心理,或许只能归结为那难以言喻的“人性使然”。

马车此时已行至接近东华门的位置,陈恪适时地开口:“元辅,学生就在此处下车吧,不敢再劳烦元辅车驾。”

徐阶也不挽留,含笑点头:“好,子恒一路顺风。东南之事,多多费心。”

陈恪再次躬身行礼,然后从容地下了马车。

站在清冷的街头,看着徐阶的马车缓缓驶入宫城深沉的阴影之中,陈恪微微眯起了眼睛。

徐阶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教诲,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警示,一种势力范围的划界。

他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早已等候在路旁,属于自己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