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自己杀过谁,不记得自己救过谁。
“你看,”老和尚说,“你记得的是你杀的人,不是你救的人。别人骂你,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你手里的刀,看不见你心里的苦。”
“那又怎样?”沈归说,“骂的人多了,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错没错,”老和尚说,“不是别人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的火光。
“那里在打仗。”老和尚说,“有人在杀人,有人在救人。有人在保护别人,有人在保护自己。他们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那你呢?”老和尚回头看他,“你当初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沈归说,“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那你现在,”老和尚说,“为什么要逃?”
沈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一夜。
那一夜,城破了。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带着人冲进城去,看见的不是敌军,而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被当成“奸细”,被吊在城墙上示众。
他看见一个小孩,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刀,变得无比沉重。
“因为我发现,”沈归低声说,“我杀的,不一定是敌人。我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
“那你就不保护了?”老和尚问。
“我……”沈归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保护谁。”
“那你就保护你自己。”老和尚说。
“保护我自己?”沈归笑了,“我现在这样,算是保护自己吗?”
“你现在这样,”老和尚说,“是在逃避。”
他走到沈归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说你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老和尚说,“可你现在,连脊梁骨都不敢挺直。”
沈归猛地抬头,看着老和尚。
“你可以选择不杀人。”老和尚说,“你也可以选择不上战场。但你不能选择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老和尚说,“才是真正的逃兵。”
殿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残烛快要熄灭。
“那我该怎么做?”沈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