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求饶

即使他选择分开生活。即使选择各自走自己的道路。

我也要能笑着说出“明白了”。

不知为何有什么东西快要从眼中溢出,但那是错觉。

现在流下它还太早。

已经夜深了,这件事,明天再说吧。而且如果是明天晚上的话,后天是休息日,眼睛稍微肿点也没关系吧。

虽然又拖延了,但这和昨天为止的拖延完全不同。我,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迎接明天。

(……………真讨厌啊)

要是时间就这样停止,就能只抱着温暖的回忆了。到了明天,就必须做好放手的觉悟。

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就明白了。

───是想给这段关系命名吗?想取什么样的名字呢?说到底,有必要命名吗───

自己是想命名的。想取什么样的名字也是。

我,无可救药地。

喜欢着他。

***

休息日前一天。从早上就感觉那家伙的样子不对劲。

起床时间和平时一样。看起来身体也没问题。饭量也没变。和往常一样笑着说了“我走了”就出门了。

只是,总觉得和平时有些不同。

(搞什么,突然这样)

昨天也没有那种迹象,也没吵架。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瞥了一眼那家伙的房间。原因可能就在那里面,但就算是我也绝不会未经房主许可就踏进去。

其实还想再反省一下自己的行动,但今天也还是得去警视厅。又是那个金毛混蛋的传唤。从至今的交往来看,已经很清楚那男人是把“客气”俩字丢到哪去的人了。

(回来再问吧)

毕竟是那家伙,大概又在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想事情吧。是工作上的事,人际关系上的烦恼,还是其他原因呢。要是猜不到就直接问好了。

“我走了。”

虽然是工作日没人回应,但这样说出来已经完全成了习惯。

总觉得,是因为在这个房间里能感受到那家伙的气息——并且包含着今天也要回到这里的、隐秘的决心。

***

然而那天晚上,从这家伙口中说出了动摇我“归处”的话语。

小主,

“这个房间的续约通知到了。”

和早上不同的氛围又变了,本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我,结果在晚饭时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收拾完之后,正想着稍微试探性地问问看时,这家伙这样开口了。

“哈?续约?”

“嗯。租房的话基本两年续一次约。就是问还要不要继续住这里啦。”

一边听着解释,一边被展示了昨天似乎送达的通知。在还有几个月就在这间屋子住满六年的现在,被要求做出新的两年选择。

***

原来如此。样子不对劲是因为这个吧。

大概,是在烦恼该如何开口吧。既然租这间房的是这家伙,那这家伙就不得不提出话题。必然需要确认我的意向。

毕竟是这家伙,肯定又是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烦恼吧。似乎想好好掩饰,可惜我的观察力很敏锐。

不过由我提出什么建议也挺奇怪的,所以难得的机会,我决定等这家伙的一句话。想知道这家伙,想怎么做。

当我看着那份通知时,这家伙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那个………怎么办?”

…………果然啊。这家伙就是这种人。

虽然在这期间整理好了各种想说的话,但面对本人时还是没能迈出最后一步吧。“想那样做”的心意是充分传达过来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吧。结果,还是把决定权推给了我。

回想起第一次回到这个房间时的事。我告诉他需要协助警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传唤,这家伙理所当然似的把备用钥匙给了我。而我,也理所当然似的收下了。

那时起,不就惊人地看穿了彼此的心思吗?

但一旦要面对面地正视它,迈不出那一步的却是这家伙。某种意义上,这甚至让我觉得很有这家伙的风格。

“什么怎么办?你在想什么啊,房主可是你。”

连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性格真恶劣。

但不这样的话,这家伙似乎要把自己的事全都往后推。明明一直强调要重视自己的心意。

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但握着我的手的人是你啊。如果你放手我就一个人活下去——也只能那样做,而如果你继续抓住我的手的话。

“那个……如果你想一个人住的话,我想提供帮助……问警方的人可能也是个办法,但找房子我可能更熟悉些,力所能及的地方可以一起……”

光听这话,这家伙是打算放开我的手吧。不只是放手,还说之后连我独自生活需要的帮助也会提供。

但是。

(搞什么啊,这副表情)

这副表情,我见过好几次。是在用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时候。

───这家伙。在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为了不让眼泪溢出,会这样做。

(这就是,打算放开我手的人的表情吗?)

这家伙原来是这么容易懂的人吗?这么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吗?

在太平洋浮标的时候,并非如此。我眼尖所以能察觉,但基本上这家伙会试图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而且相当擅长。所以其他人也能毫无违和感地结束对话。

想法越强烈,越想隐藏时,这家伙反而越容易懂。这是从那个命运之日。从试图把我从黑暗的海中带出来的那个瞬间开始,多次体会到的。

现在的表情,和那时很像。

我向组织做了断后,一度回到这家伙身边后——当我告知要被隔离、不用再等了时,这家伙说了“一路顺风”。

那时,我没有回头。

但那时,肯定也是这副表情吧。试图用笑脸送我走——却拼命压抑着截然相反的真实心意,就是那样的表情。

那时没能看到的表情,现在能清晰地看到了。那时没能让他说出口的话,被他咽下去的话,我想替他释放出来。

“你觉得那样就行了吗”

我这样一说,那家伙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应。

“……诶?那个……我负有带到这一步的责任,所以想力所能及地帮忙……”

“我不是在问这个。你想怎么样?”

───你既然让我活下来,就得负责啊

感觉很久以前,好像对这家伙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这家伙说,拉我上来之前是自己的意思,但之后交给我自己决定。

五年——快六年的时光过去,说的话却完全相反了。那时的自己,大概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倒也不是说没有过奇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