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汗透衬衣,又叩拜道:“昔年大行武宗改制,把宗藩、勋贵、外戚、文臣、边关守将等全天下人都得罪光了!
逆贼朱寘鐇于正德五年四月初五设宴诱杀宁夏镇守太监、少监及总兵官,发布檄文曰:主幼国危,奸宦用事;致丧天下之心,几亡神器之重。
此时大行武宗皇帝年已二十,亲政五年,何谈主幼国危?
逆贼朱寘鐇檄文又云:奖率三军,以诛党恶、以顺人心。这句话与太宗奉天靖难的檄文一模一样,分明是号召藩王公侯、文臣武将仿效靖难故事,迎立外藩。
叛乱消息及檄文于十六日后传到京城,大行武宗皇帝立刻宣布不再削减各藩王的仆役、不再削减亲王郡王以下宗室待遇、允许非嫡子亦可袭爵。然后一口气让九位因无嫡子而被削藩的亲王郡王的庶子承袭了王位,这才在朱寘鐇叛乱的第十八日下诏平叛。
杨一清和奴婢率京军出北京的前一日,宁夏游击仇钺自行召集了二十名义士冲进安化王府斩杀了叛乱主谋宁夏指挥使,擒获朱寘鐇,就这样简简单单平定了安化王叛乱。
五月初,叛乱已平的快报传到北京,大行武宗皇帝起了疑心,对刘谨道:朱寘鐇与英宗皇帝同辈,年近花甲,为何行此大逆之事?遂令杨一清及奴婢继续前去宁夏查明叛乱真相,并带朱寘鐇回北京。
杨一清从宁夏带回朱寘鐇,在途中处死了他,实在与奴婢没有干系。后面发生的事,圣上都知道的。”
嘉靖冷冷道:“你们这些人,心中还有君父吗?”
张永汗流浃背,偷瞧了一下嘉靖神色,看不出来端倪,便急忙回道:“奴婢是天家的人,生死都随天家!受天家恩宠活了六十多,也够本了!
殿中没有外人,奴婢冒死说句大不敬的话:大行皇帝一意孤行信用刘瑾,与天下人为敌,致使处处反叛,动摇国本!
英囯公、杨廷和、梁储、费宏、杨一清、王守仁这些臣工,都是无私无我,心里只有黎民百姓,心里只有大明江山。他们所作所为,确有不得已的地方,但都是为天家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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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敢说,大明朝廷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张永泪流满面,声音哽咽说完对答,重重地把头磕到金砖上,等候嘉靖处置。
良久只听嘉靖平静说道:“你退下吧!”
张永不敢抬头,依礼谢了嘉靖,倒退着出了文华殿,下到庭中,才发现自己连内裤都湿透了。
整个六月份,朝堂的政务都是事关国本的大事。轰轰烈烈的三年大议礼运动,以《明伦大典》的出版而结束,嘉靖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嘉靖向天下发了一封敕书,敕书中再次复述一遍武宗遗诏,申明自己是继统不继嗣,点名蒋冕、毛纪、乔宇等反对派。
这些人仅被点名,惟杨廷和被骂得最重:“杨廷和为罪之魁,怀贪天之功制胁君父,以定策国老自居,门生天子而视朕。法当戮市,特大宽宥,革了职着为民。”
朝堂上下对此噤若寒蝉,也没有人来找杨植讨论此事,杨植乐得清静。
紧接着,嘉靖又发起来一个《关于靖难以来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靖难以来一些勋贵的功绩重新评定。
太宗靖难成功,削了一批支持建文帝的勋贵;仁宗时期,三杨内阁又削了一些勋贵;英宗时期,土木堡事变后于谦又削了一批勋贵。嘉靖评定这些被削爵伯侯的功绩,恢复了一些勋贵后人的爵位,把他们都安排到京营里当坐营官。
好日子没过几天,肃州传来一个急报。
满速儿汗的三名大将牙木兰、帖木哥、土兰各率自己的部众共数千人叩关,跪求内附。
新任甘肃巡抚毛伯温暂时把这些人安置在肃州边墙外的威虏城、天仓墩、毛目城等地分散居住,按人头每月给一斗口粮,发了耕牛、农具、种子,令他们就地耕种、放牧,秋天开始自食其成。
三边总制王宪因任期未满,王琼暂时挂一个三边提督的头衔,被王宪领着巡视陕甘宁守备熟悉边情。听到毛伯温传讯,二王赶往肃州了解情况后,上报朝廷,嘉靖批复让兵部和理藩院合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