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严和的话语、胡雨的身份和刘子谦的伤已经在他的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闭口不谈成不了药,流脓的疮口只会让受痛之人越发迫切地寻找治病的良方。
于是……于是他开始做错事。
他开始带着第一小队的所有成员日夜奔波,忽略了人类本应产生的疲劳,发了疯似地一口气调查了十六没有破解的失踪案。
而变故,就在他们调查第十七起案件的那天夜晚。
他们当时需要调查的,是一整栋无人的居民楼。
按照严和在案情分析中所描述的那样,那栋居民楼的住户是在一天之内集体消失的,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那本就是一栋无人居住的空楼。
军方曾派人前往进行调查,却只能在803号住房的角落提取出两滴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透明液体。
对诡异调查局曾怀疑那栋楼已经替换成了某个诡异,可无论进行了多少次检测,那栋空楼都没有任何异常,里面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说到底也只是一栋与其他楼房没有任何区别的建筑。
那么,问题既然并非来自于内部,那就是来自于外界。
当时的周清一瞬便想到了那个蒙面的神秘男人。
因为程耀同他说过,那神秘男人能够创造出一片不属于现实,却又与现实十分相似的淡紫空间。
而神秘男人可以将人类强行拉进那片淡紫色的空间里,那么这么一想,这栋楼房所有住户的消失,很有可能就是对方所为。
那么,那么……
如果他们抓到了那个神秘男人,是不是就能搞清楚胡雨老师和归一教之间的关系了?
怀揣着强烈的期望,那时的青年几乎顾不得其他任何事情,以至于当他冲进803那间发现过异常液体的房间,他才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只剩下了两个。
脱力靠在门框上的曾柏森,和双手扶着膝盖,止不住急促喘息的文莜洁。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靠上前去,可还未等他扶住两人的身体,文莜洁重重咳嗽了一声,对着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他妈的,你的体力……怎么比程耀都好?”
说着,女孩用力拍打了几下他的身体,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跟你跑了好几天了,姓柳的已经歇了,我们几个怎么喊你,你,你都不听,没办法,我只好跑……嗯?你怎么也过来了?”
诧异的情感在文莜洁转头看向曾柏森的刹那变得轻易可见,可曾柏森并没有理会女孩,只是在周清的注视下,一边哆嗦着喘气,一边摇摇晃晃,目标明确地走向他。
随后,颤巍巍地拽住他的衣服,有气无力地扯动了两下。
青年想顺着对方做出一些顺应性的动作,可曾柏森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他实在是辨不清对方的目的。
无法,他只得迟疑着问道:“怎么了,曾柏森?”
回应他的只有行将绷断的喘息声。
看着男人气息奄奄的样子,当时的周清顿时慌了神,找到那神秘男人的热情紧跟着消散了不少,他慌张地探身去搀扶曾柏森,可手指刚碰上对方染着寒气的衣服,文莜洁的声音却是紧随而至,收入他的耳中。
“诶,周清,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周清的心神全都放在了曾柏森的身上,从嘴中吐出的问询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举动。
“从楼下传来的,我用能力增强了听觉,你要相信我现在的耳朵。”
似是因为他的回应过于敷衍,那女孩的声音瞬时多出了焦躁的意味,他这才连忙绷起身体,仔细倾听起周围的声音。
可是……没有。
除了曾柏森急促的呼吸声,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是,是危险的声音吗?”他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出声问道。
凭借“鲛人”血肉带来的加持,如果文莜洁所说的声音离得不是很远,他不可能听不到。
而离得很远的声音,文莜洁又怎么会重点提出呢?
“嘶嘶的,好像是蛇?”正在他思考的过程,那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弯曲起食指,用其做出了一个蛇类爬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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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
周清沉声重复了一遍女孩口中的重点,眉头跟着紧皱起来。
扶着曾柏森肩膀的手指微微一弹,数滴清澈透明的水珠便被弹射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地砖的缝隙之中。
“呃,这么形容貌似有些不对,让我想想……”
看着那些在地面上快速爬行的水珠,文莜洁晃了晃自己那仍在模仿蛇类爬行的食指,像是组织语言似的缓慢说道:“那声音很小,偶尔噼里啪啦的,就像是,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没了女孩的最后一句话,蓬勃盛开的火冲破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但还未等高温席卷而至,冰凉的水便将他们三人团团保护了起来。
滋滋的炙烤声瞬间填满了周清的耳朵,下一刻,一声中气十足,又充满韵律的喝叫压下了那令人心慌的噪音,直直冲入他的灵魂深处:“呔!何方妖孽,胆敢造次!”
心头的一切负面情绪在刹那间荡然无存,可与之相对的,他的水也跟着突然失去了控制,但那时的青年并未惊慌,只是驾轻就熟地迅速回身,拉住了几乎快要合上双眼的曾柏森,以及不知为何,神色变得格外坚毅的文莜洁。
下一刻,水与火,蓝与红,交融相消,一并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可还没完。
越过地板被火烧灼而出的大洞,透过浓重到化不开的烟气,周清遥遥看到了站在一楼的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头戴帽衫,垂着脑袋的卷发男人,一个右手上抬,将掌心对准了他们的少年。
但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不是重点,重点……
在窗外。
身体被重力牵扯着下坠,周清眼前的一切却在风声呼啸中迅速攀升。
他侧头,于是每一层楼房的每一扇窗户都被他收入了视线里。
透过浅薄的月光,他在每一扇窗户里都看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