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一张,是从苏城北到沧市西的高铁票。日期是几年以前。票面有些泛黄,但“沧市”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时间的封缄,将她猛地拽回了那段早已决心埋葬的过往。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小吴。沧市人。
那段持续了不短时间、却最终一地狼藉的异地恋。那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的?思雨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旧车票,指节发白。
是疯狂的。单程一千多公里,几乎跨越了多个省份的距离,在热恋的滤镜下,仿佛只是地图上一条可以轻易跨越的虚线。买不到直达的高铁票?那就转车。从苏城到南京,再从南京转普快到沧市,偶尔小吴去接她,偶尔思雨还要坐车到她所在的县城,有时候甚至要倒腾三次。在拥挤嘈杂、气味混杂的车厢里,站过,坐过,蜷缩在过道的连接处打过盹。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腰酸背痛,满脸油光,可心里揣着一团火,觉得奔赴本身,就是意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记得有一次,小吴在电话里委屈地说了一句“想你了,要是明天能见到你就好了”。她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查票,最近的班次只有深夜出发、次日凌晨到达的慢车硬座。她几乎没犹豫,收拾了一个小包就冲向了火车站。在那个狭窄坚硬的座位上熬过一夜,清晨抵达时,沧市下着冷雨,她站在出站口,看着那个撑着伞跑过来的身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那时候,怎么会那么有劲儿?那么不计代价?那么……傻?
思雨看着车票上模糊的出发站和到达站,心里涌起的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深的自我怀疑和……厌弃。厌弃那个曾经如此投入、如此卑微、如此轻易就交出了全部主动权和自己情绪开关的自己。
明明,小吴是那样普通的一个人。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长相,谈不上多高明的情商,甚至有些显而易见的自私和精明。可那时的自己,就像被下了蛊,眼里只看得见对方那一点点被无限放大的“好”,自动屏蔽了所有预警信号。理性?清醒?在那些炽热的情话、深夜的电话、和看似不顾一切的奔赴面前,溃不成军。
她甚至能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降低底线,如何为对方前后矛盾的说辞找借口,如何在自己需要支持时,反过来安慰对方“没关系,我能理解”。那种近乎疯狂的沉溺,现在想来,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深水里拼命抓住一根浮木,哪怕那根木头早已腐朽,哪怕指甲抠出了血,也不肯松手。
“也许感情这件事,谁都很难真的搞明白吧。”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为过去的自己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荷尔蒙,多巴胺,童年缺失,对联结的渴望,对孤独的恐惧……无数复杂的因素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张让人甘心沉沦的网。身处其中时,只觉得温暖缠绵;挣扎出来,回头再看,才惊觉那是一身伤痕和满心狼藉。
不过,经历了,也就经历了。像得了一场持续很久的高烧,烧退了,人活了,但身体也虚了,对温度的感知,似乎也永久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