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刘姥姥家里就住在山脚之下的村落里,自从黛玉带着贾母来山庄居住,第二日便去拜访了她家,眼见刘姥姥家里众人都待姐儿哥儿极好,而两个小娃儿倒比在家中长得更壮实了,贾母心里很是感激,直道刘姥姥乃是“杯水之恩涌泉相报”之善人。
本来贾母欲接了平儿和两个孩子到山庄居住,却见巧姐儿已同青儿板儿姐弟感情热络,看他们情谊深厚的样子,一时倒不忍让他们分别。
黛玉又思及贾府之事未了,暂时也不便接他们回去,便同贾母商量了,请刘姥姥再担待些日子。刘姥姥听说,自然爽快答应。
这刘姥姥也是十分睿智,虽然平儿带着两个幼小孩子前来投奔,却并不相问,只让女儿女婿孙子孙女不得怠慢贵人,自己更是待他们千百般好。
黛玉从前看红楼梦一书,一直欣赏刘姥姥之大义,身在贾府时只可惜自己不能帮衬多少,如今两家既住得近,少不得照顾了许多。刘姥姥自又是感恩戴德,更加尽心相待。这两家人,本一个高门大户,一个贫民小户,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却因着种种因缘,种下了善果,如今倒有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意味。
却说刘姥姥在这里对黛玉说道:“前两日听说了府上的事,所以我特来瞧瞧,不知老太太经不经受得呢?”黛玉便是一叹,又摇了摇头道:“还未告诉她呢。”“瞒着?”刘姥姥愣了愣,念了一声佛,又轻声说道:“姑娘,依我说,瞒着也不是个事啊。”黛玉道:“我也明白。只是老太太身子不好,我真怕她听到这样的消息——”
刘姥姥也是叹:“别说老太太,我刚听见时都是吓得倒仰,这样大的家业,这样大的事,唉!”说着便伸出袖子抹泪,“巧小姐听见我们谈论这事,日日哭着要寻她母亲,哭得我心里也凄惶。小少爷不知怎的,也是日夜啼哭,哄也哄不住,奶也不吃,这几日瘦了一大圈。俗话说母子连心,只怕小少爷知道他母亲遭罪,伤心呢。本来平姑娘要来打听,因小少爷在她怀里还安稳些,故不敢走动,我这个老婆子便来跑个腿,问问姑娘可知二奶奶情况如何?我那女婿这两日都在府衙门前转悠,只是守卫森严,不得入内,也不知怎样才好。”
黛玉听了十分伤感,叹道:“我也不知道,还未进去看过呢。听闻除了几位叔伯,其余女眷家人暂拘城外狱神庙,我们要去也是去那里探望她们。正巧今儿我已准备妥当,不如姥姥在此用饭,过了酉时,和我一同去前去罢。”刘姥姥说道:“既是如此,我便先家去了,好歹和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等得发急。”又道,“只想看看二奶奶如今什么光景儿,也好告诉巧小姐。就怕二奶奶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如今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模样!”
黛玉思及,也是难过。两人又谈及贾家罪责,街坊流言等,正说着话儿,忽闻贾母声音:“家中来客了么?”黛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上前搀扶,也不知贾母听进去多少。
刘姥姥忙给老太太请安,又道送了些干菜过来给老太太、姑娘们尝尝。贾母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又坐了一时半刻,寒暄了几句,刘姥姥便告辞走了,贾母也不挽留,只说有空再来坐坐。
不多时,林婶摆上了饭,众人用过,稍稍说了一回话,因见贾神色疲倦,黛玉便让鸳鸯扶她进房歇息,自己也觉十分倦怠,自去房间半躺在贵妃椅上,却是望着窗外不语。
紫鹃随后进来,见黛玉怔怔的模样,劝道:“姑娘,你就歇一会罢,你瞧瞧眼里的血丝儿,必定是几夜没得好睡。”黛玉闻言叹了一声,说道:“哪里还能睡得着。”紫鹃道:“让我陪你一起去狱神庙罢。”
黛玉摇头:“你在这里帮我看顾着,也好稳住军心。”紫鹃不由一笑:“遵命!”想起一事又道,“想不到芸二爷和那牢头竟有不浅交情,不然就算有银子,都不知如何打通呢。”
黛玉道:“小红也是个有义气的,听闻贾府出事立刻找了来,也亏得芸哥儿和那牢头有交情,不然真要多费些事。”紫鹃点头道:“幸好小红脱身出去,不然哪还能救别人。不过,那小红和芸二爷成亲,还不是姑娘你提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也是因果相承,小红来报恩了。”
黛玉笑道:“你竟是个千里眼顺风耳了,什么都瞒不住你。说,你还知道什么?”紫鹃道:“还能知道什么?左不过都是一些小事。就知道小红一方绣帕的事,也真是有趣得紧。”说着摇头一笑。
“你莫担心,我迟早会帮你觅一个比芸儿还好的有情郎。”黛玉道。“姑娘真是——”紫鹃秀颜霎时红云遍布,连忙转移话题:“还是说狱神庙要紧,虽说那里有人照料,毕竟是关犯人的地方,太太和哥儿们怎受得了。不知几时能放出来?”
黛玉其实并非打趣,但是见她羞涩得紧,也不好多说,只暗暗将此事提上章程,一面答道:“除了二太太和凤姐姐,其他人倒也无事,不消几日想必就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