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石头上,双手捧着空铜罐,看着那缕烟迹在流动的水中越变越细,最后消失在更深更暗的水色里。
她跪了很久。
久到由纪从焚尸台那边走到她身后,站在河岸上,没有说话。
然后莎克蒂站起来,转身走回岸上。
她把铜罐倒扣在焚尸台的灰烬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守夜人开始轮班,开始新一天的招度轮回。
“走吧,”萨克蒂说,“趁太阳还没出来,走到公路上去拦车。”
六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中途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一排废弃的砖窑。
砖窑的烟囱破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色内壁,像一张缺了牙的嘴张在晨曦里。
由纪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急着要离开这片河岸。
林梓明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T恤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胸口的钻石在他行走时随着步幅轻轻晃动,那个细微的共振每晃一下就加深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越转越快。
莎克蒂走在第三位,萨维特里最后,她脚步很轻,落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公路出现在一片低矮的土丘后面时,太阳正好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
光线从土丘的轮廓边缘溢出来,把天空从暗蓝染成淡粉,再变成橘金,然后光照到恒河河面上,一整条河都被点着了,亮闪闪地从西到东铺展开去。
公路很窄,柏油路面有裂缝,裂缝里长出干枯的野草。
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深蓝色小巴,车身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些印地语,由纪看不懂。
莎克蒂走上前去,跟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他们招手。
“上车,”她说,“到瓦拉纳西大约三个小时。”
小巴里只有三排座椅,椅面的人造革裂开了口子,露出下面发黄的填充海绵。
由纪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梓明坐她旁边,莎克蒂坐在过道另一边,萨维特里挨着莎克蒂。
车子发动的时候,由纪闻到一股混合了柴油、香料和灰尘的气味,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浓得像是固体。
她靠在座椅上,隔了一会儿感觉肩膀那边传来一个温度——林梓明右边的肩头挨着她的左肩,隔着两层外套的布料,那份温度还是传了过来。
她没动,他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