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脸色难看,但不好说什么,只能走走停停。
又穿过一段密林时,臧瑶忽然离开队伍,走到一旁,快速剥下几段柔韧性极好的细藤蔓。
她动作飞快,以一种类似编织外科绷带的手法,将藤蔓拧成几股,再交叉缠绕,很快编出一个简陋但结构颇有章法的网状套筒。
她回到周晃身边,蹲下,不由分说地将这个藤蔓套筒套在他扭伤的脚踝上,调整松紧,利用藤蔓自身的弹性形成了一定的支撑和固定,同时又允许脚踝在一定范围内缓慢活动。
“简易弹性护具,利用藤蔓韧性和编织结构提供有限支撑,分担部分压力。慢点走,别跑。”她言简意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周晃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个带着原始工艺感的“护具”,试着在李老和赵医生的注视下,用受伤的脚轻轻踩地。
疼痛依旧,但一种实实在在的支撑感从脚踝传来,让他可以不像单脚跳那样狼狈和耗力。
他表情变了又变,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臧瑶,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咬了咬牙,在臧瑶的示意下,尝试着缓慢迈步。
虽然还是慢,但总算能“走”了。
回到营地时,天已擦黑。
浑身湿透,沾满泥浆和草屑的三人,在探照灯下格外狼狈。
当晚的总结会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郑教官拿着他们提交的、被拖得老长的任务时间和近乎空白的危险点标记报告,脸黑得像锅底。
“三个小时!侦察一个C4区域用了三个小时!标记点在哪?危险评估在哪?你们是去丛林里泡了个澡,还是开了个茶话会?!”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李复国!你是老同志,带的头?!”
李老站得笔直,脸上的褶子在阴影里显得更深。
他沉默了几秒,粗声开口,声音像磨砂纸:“报告教官。路线选择总体合理,优先考虑队员安全与体力分配。途中遇到突发情况,个别队员身体不适,影响进度。责任在我,考虑不周。”
小主,
他提了“突发情况”,提了“个别队员”,却对“合理路线”的具体内涵、对是谁解决了饮水危机、是谁提供了伤员辅助,只字未提。
批评,他大包大揽;功劳,他一概不论。
散会后,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营。
臧瑶回到自己那顶孤零零的小帐篷,掀开门帘,拉链刚拉到一半,手指忽然顿住。
帐篷门口内侧的地面上,多了一张对折的、边缘粗糙的纸。
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夜色深沉,只有远处营房灯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四周寂静,只有虫鸣。
她弯腰捡起,展开。
纸是营地常见的粗糙绘图纸,上面用铅笔手绘着一幅简陋但关键的局部地图,正是今天他们涉足的那片丛林。
几个不起眼的位置,被铅笔重重地打了圈,旁边用极简的符号和数字标注着——那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属于老派侦察兵的记号语言,但旁边用小字歪歪扭扭地注着:“水”、“避风”、“观兽点”。
笔迹很老,力道很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地图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画完后,犹豫了很久才添上的:“今晚风向转,子时后林区湿度大,叶片冷凝效果加倍。”
没有署名。
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老式烟草混合着汗渍帆布的、属于李老的独特气息。
臧瑶捏着那张尚有余温的草图,站在帐篷昏暗的光晕边缘,看着远处郑教官营房透出的、一丝不苟的灯光。
她缓缓将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
晚风穿过营地,吹动帐篷的边角,发出轻微的扑啦声。
远处的丛林黑黢黢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