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夫子临冈,轻挥一掌崩炎魄; 弟子立壑,重晤双徒湿泪痕

待得漫天烟尘缓缓散尽,子路、冉求二人扶着崩裂的山壁,撑着伤势勉强抬头一望,只见身前数尺之地,稳稳立着一位中年儒生。

那先生形貌奇古不凡,气度雍容沉凝,举步抬足皆合规矩法度,全然不似世间那些只会寻章摘句的酸腐儒生。

有诗为证: 长身九尺异凡庸,至圣风姿自不同。 圩顶暗涵元气厚,河眸明射晓霞红。 章甫冠端凝素月,缁袍袖阔漾清风。 玉佩锵鸣合礼乐,韦编漫展贯道宗。 霜锋在匣何曾耀,德誉垂天自古崇。 休言儒者惟文墨,一指能降万孽凶。

你道这夫子生得怎生模样?身长九尺六寸,按古制约莫有两米开外,昔年乡邻都唤他作 “长人”,立在人丛里,比寻常壮汉足足高出半截。生得高额隆颡,头顶微微凹陷,正是天生的圩顶异相;一双河目修长清朗,开阖之间神光内蕴,不怒自威。面如方鼎,色若古铜,三绺长须梳得齐整顺直,垂在胸前,根根分明,透着一股严正刚直的气象。

头上戴一顶玄色章甫冠,冠梁三道方正端平,并无半分花哨雕饰,一支羊脂白玉簪横贯发髻,素色丝缨垂到肩前,冠沿镶着一圈细麻白边,洗得洁净素雅,越显得端方持重。身上穿一领深青缁布缝掖宽袍,乃是细织苎麻所制,浆洗得挺括妥帖,大袖宽博,直垂到膝下;领间露出素白中衣的交领边缘,缘着一寸玄色锦边,针脚细密齐整,一丝不苟。那袍身看着宽舒雍容,随他身形走动时衣袂轻扬,却掩不住肩背间沉雄的筋骨,只是行止之间舒徐有度,全无半分张扬之气,只如春风拂面,温润沉凝。

腰间系一条素丝大带,带尾垂着两寸素色流苏,带左悬着一柄三尺青铜古剑,剑鞘斑驳,刻着云雷古纹,虽未出鞘,自有一股凛冽刚气隐隐透出;带右佩一套白玉环佩,珩璜相次,系着玄色丝绦,缓步之时玉声清越,锵然中节,不疾不徐,暗合礼乐之度。足下蹬一双麻葛素履,鞋头微翘,裹着洁净白布袜,落步沉稳如山,却又轻缓合仪,不见半分尘俗粗莽。

他左手捧着一卷韦编竹简,编绳磨得油润发亮,显是日日翻阅摩挲;右手笼在袖中,步履沉稳如山岳移来,落步之处草叶不惊,脚下青石却隐隐生尘。虽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宗师气象,周身却藏着拔山扛鼎的劲力 —— 世人只知他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是千古儒圣,却不知他力能拓国门之关、射能穿七札之甲,一身武勇深藏于文德之内,从不肯以勇力显名。

真个是: 文为百世师,武作万人敌。 圣道贯天人,刚柔两相集。

冉求瞪大了双眼,声音都带着颤音:“夫…… 夫子?”

子路本是铁打的汉子,方才死战负伤连眉头都没皱过半分,此刻见了来人,眼眶猛地一热,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声音哑沉沉的:“夫子,你怎么才来啊!”

那夫子闻言微微一笑,声音温厚平和,恰似春风拂面:“方才在杏坛讲说《易经》,稍稍延了些时辰,来迟一步,倒叫你们二人受委屈了。”

子路忙抹了把泪,摆手道:“无妨无妨!下次讲学莫要再拖堂便好!” 冉求在旁连忙扯了扯他衣袖,低声道:“子路,不可对夫子无礼!” 夫子拈须笑道:“子路说得原是正理。君子行事,本当守时守信,是我未曾把控好讲学时辰,确是我的过失。下次定然改正便是。”

桑小勇斜倚在断岩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巨震,暗自叹道:我往日只当孔夫子是满口之乎者也、专讲仁义礼智的文圣,一生修书育人,哪知一身修为竟深不可测!只一掌便将化作黑龙的帝辛击飞百丈,这等本事,便是得道真仙,也不过如此了。

正暗自惊叹间,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夫子何止是武艺了得。算数、御马、射箭、音律、歌舞、诗书、书法,乃至礼仪典章,无有一样不精。这下帝辛,可算是遇上对手咯!”

桑小勇猛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数步之外,亭亭立着一位仙子。

那仙子丰神隽逸,气韵空灵出尘,全然不似凡间脂粉女子。有诗为证: 翠髻盘云出梵天,长帛舒卷带苍烟。 眉横浅黛临沙月,眼漾澄波映酒泉。 璎珞垂辉笼素体,神光散彩护金莲。 飞天本是敦煌客,一笑乘风下九玄。

你道这仙子生得怎生模样?她身形绰约,体态轻盈,举步时如回风拂柳,凝立时似出水芙蓉。头上挽着一盘飞天垂云高髻,髻间横嵌数枚金箔宝钿,缀着碎珠流苏,微风过处轻轻摇曳;额心点一枚三瓣莲形朱砂花钿,明艳温润,正是敦煌古壁上常见的形制。

眉如远岫含烟,细长入鬓;眼似秋波漾月,澄澈无尘。鼻若悬胆端正,唇似丹樱轻点,面庞莹润如玉,不施脂粉而自带辉光。神色间既有飞天的清灵跳脱,又含着几分古壁沉淀的沉静温婉。

身上穿一件石青暗花短襦,领缘绣着忍冬缠枝纹;下系一条月白软烟长裙,裙裾曳地,薄如蝉翼。最妙的是双肩垂着两条数丈长的丹霞长帛,绕臂萦身,随风舒卷,时而如流云漫卷,时而似长虹垂地,飘飘荡荡,竟似自有灵性一般,衬得整个人恍若要乘风归去。

颈间悬一串玛瑙璎珞,颗颗匀圆饱满,映着天光泛出柔润辉光;臂套银钏,腕悬玉铃,稍稍一动便有清响传出,泠泠然如梵音入耳。足下赤着一双素足,趾甲隐带淡粉光华,凌虚而立,半分云尘都不沾染。

背后一轮五色圆光,形如满月,金辉与赤霞、石绿诸色交融,光中隐现飞天、莲花虚影,流转不定,却并不刺眼耀目,只将周身衣袂容颜映得莹润通透,恍若从古壁画之中走出来的一般。她立在云头之上,长帛漫卷,衣袂飘举,浑身上下尽是灵动飘逸之气。

真个是:敦煌壁里藏仙质,千载修成自在身。

话表那黑龙正挟着滔天烈焰俯冲而下,势如奔雷,猛可里半空横生一股无形巨力,竟将它硬生生凌空掀飞出去!只听山崩地裂一声巨响,龙躯重重撞在山岩之上,登时碎石崩飞、尘烟冲天而起,满山谷都被滚滚灰土裹住。狂风卷着焦土碎石扑面打来,刮得人面皮生疼。桑小勇同子路、冉求三人俱都闭目掩面,只听得耳畔轰鸣震耳,如擂鼓、如裂岳,半晌工夫才渐渐平息下来。